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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声的院子里栽满了梅花,这一年的隆冬分外寒冷,梅花却开得愈发漂亮。一支梅花舒展着,梅蕊绽放,空气里弥漫着冷香。
容述多看了两眼,身旁引路的下人见状笑道:“今年的梅花开得顶好。”
容述没有说话,突然,远处小径上跑来一只巴哥犬,小东西生得肉乎乎的,见了容述就绕着他转,尾巴也甩着,撒娇似的,说不尽的亲切。容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巴哥犬的脑袋。
“我说怎么好好躺着就往外跑,感情是晓得你来了,”梅林里传来一声笑,容述抱起巴哥犬就站了起来,看着几步开外的人,神色罕见的露出几分认真,叫了声,“师父。”
苏寒声已经近五十了,眉眼却不见岁月的痕迹,显得清俊秀雅,声音也是柔和的。他点了点头,笑道:“走吧,里面坐。”
容述当即跟了上去。
容述少年时就跟着苏寒声学戏,彼时苏寒声红极一时,他这人看着没什么脾气,却是个外柔内刚的,对容述也很是严苛,尤其是容述出身不一般,非要跟着他学戏。苏寒声虽看中了容述的天赋,又担心他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抑或是吃不了练戏的苦,索性严上加严,饶是容述,年少时也没少吃板子。
没想到,容述竟从头到尾都没叫过一声苦,还成了今天名噪一时的容老板。
二人这段师徒缘分也就这么结了下来。
容述跟着苏寒声进了屋子,屋子里烧着炭,暖融融的。下人接过容述的大衣,又泡上茶,便知机地退了出去。师徒二人相对而坐,容述提壶给苏寒声斟了杯热茶,说:“今年天冷,师父腿上的旧伤怎么样?”
苏寒声年轻时唱戏落下了病根,逢着湿冷的天气,膝盖就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有时还要靠打针才捱得过去。
苏寒声摸了摸巴哥犬,让它径自去玩儿,闻言笑道:“也就那样,老毛病了,实在疼就让你给我找的那个洋医生打上一针就好了。”
容述说:“南方天气好些,便于养病,师父——”
他还没说完,苏寒声就摆了摆手,道:“毓青,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苏寒声说:“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动弹,这几年总觉着自己老了,一年不如一年,不想瞎折腾。”
容述看着苏寒声,说:“一切我会打点好,师父只管养好身子,若舍不得沪城,等开春了我再接您回来。”
苏寒声笑了笑,说:“不想走啦。”
“现在这个世道——活着都遭罪,”苏寒声喝了口热茶,慢慢说,“我这点病痛,算不得什么。”
容述一言不发,苏寒声目光落在容述脸上,犹豫了片刻,道:“你和你师弟,真散伙了?”
容述垂下眼睛,淡淡道:“是。”
苏寒声叹了口气,说:“就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他虽不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可怎么说你们师兄弟都一起唱了这么久的戏,哪至于因为一个封箱戏就闹到这个地步?”
容述说:“不是因为封箱戏。”
苏寒声是听过何少桢要去拍电影的那些小道新闻的,道:“便是他真要去拍电影,若是不耽误唱戏,也不碍事。”
“毓青,你是知道他的心思的,戏和电影,他肯定选戏。”
容述抬起眼,说:“他选戏还是选电影,都和我无关。”
“不必再说了。”
苏寒声深深地看着容述,忍不住又叹了声,“你啊。”
他说:“你这样,哪个受得了你的脾气。”
容述不置可否,他摩挲着掌心的茶杯,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竟浮现了谢洛生的身影。
喜悦楼里乐声铿锵,热闹闹的,已是座无虚席了。
谢洛生来时,台上正唱着一出《鸿鸾禧》,金玉奴正要同那莫稽成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好不喜庆。
他来得迟了,索性远远地站着,台上的金玉奴神态娇俏,眼波流转,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意味。容述一双眼睛生得顶好,扮上妆,妩媚娇娆,嬉笑怒骂,全在那双眼睛里。到了台下,清凌凌的,就有几分散漫的冷淡,可当真温柔地望着人时,简直能将人溺死其中。
谢洛生听着满堂的喝彩声,恍了恍神,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些骄傲,偏又想,容述是他的,便不可控地生出几分狭隘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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