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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的新年一过,突然就来了一股寒潮,整个沪城都冷了下来,彻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随之而来的却是越发浓郁的年味。
时局不好,外头战事吃紧,街头小报童日日奔走着,都是让人惶惶不安的战况。原本容述和何少桢一月末的封箱戏都提前了半个月,定在了一月中旬。
谢洛生收到了戏票,票是春迎送去的,特意给他送到了医院。谢洛生捏着那张戏票,看着上头并齐的容述和何少桢二字,指头划过容述二字,妥帖地收了起来。
容述和何少桢都是沪城正当红的角儿,他们的封箱戏是盛事,那一日,不但喜悦楼里乌泱泱的是人,茶楼外都挤着没买上票的戏迷。一个个揣着手,顶着寒冬,伸着脖子往里瞧。
谢洛生特意调了班,早早的就去了,看着茶楼里的人山人海,还是忍不住咂舌。
何少桢一眼就看见了谢洛生。
他在二楼,顶好的位置,青年凭栏坐着,身姿挺拔,如松如柏,何少桢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匆匆赶往后堂的时候,容述已经到了,正在对着镜子勾眉,何少桢抿抿嘴唇,说:“师哥……我来晚了。”
容述眉毛上挑,眼睛藏在厚重的油彩胭脂里里,越发显得冷漠,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何少桢杵了会儿,低声说:“我先去换衣服。”
他自容述身后走过,容述突然开口道:你昨晚喝酒了?”
何少桢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人影,一个已经上了妆,一个穿着长袍,却如同镜中人和镜外人,中间亘着鸿沟。
何少桢昨夜同电影公司的谈电影,抵不过对方,喝了半宿的酒,饶是他来前洗了很久的澡,还喷了香水都掩不住那点酒气。
何少桢脸色不好看,说:“……我,就喝了两杯。”
容述冷冷地看着他,何少桢几乎就想退一步,可不知怎的,想起外面的谢洛生,他听说,谢洛生的戏票都是春迎给他送过去的。
谁授的意,不言而喻。
何少桢心里气闷又发苦,说:“你还管我做什么?”
他有些赌气,“我不会坏了你的戏的。”
他想,什么鸿沟,偌大沪城,谁不知何少桢和容述是戏台上的一对,多少辈子的爱恨悲欢,谁比得上?
容述眉毛却皱得更紧,冷声道:“什么我的戏,何少桢,那不是你的戏?”
何少桢愣了愣,心里发了慌,挨着容述坐着的椅背,低声说:“师兄,我错了。”
“我说错话了。”
他凑过去,想抱容述,容述却起了身,淡淡道:“你要不想唱,现在就走。”
“用不着委屈自己。”
何少桢无措地抓紧坚硬的椅背,望着他,苦笑道:“师兄,你就不能给我留点余地么?”
容述说:“戏台上没有余地。”
“你今日登了台,出了错,毁的不是今天的封箱戏,而是你自己。”
半晌,何少桢说:“不会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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