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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林道:“不过——”他看着谢洛生,说:“谢少爷是留过洋的人,思想开明,想来对很多事情都该是……”他顿了顿,温和道:“看的开的。”
谢洛生想起容述去学唱戏,梨园行一向是被人瞧不上的,容家是大家,容述却直接一头扎进了梨园行,还成了红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儿,说得好听了,那叫离经叛道,说得难听,那就是自贬身份上不了台面。
谢洛生对京剧谈不上什么喜欢,也没什么不喜欢,客客气气地:“京剧是中国国粹,容先生不惮流言蜚语,投身此道,家兄对容先生赞誉颇多,洛生也很是敬佩。”
罕见的,容林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想了想,只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得近了,里面竟然传出模糊的西皮二黄声,高高低低,有几分缥缈悠远的感觉。
谢洛生怔了怔,就见里头正坐着个人。这人穿着身黑色的睡袍,很精致的款式,大抵是天生的自然卷,头发很漂亮,半闭着眼睛靠在深色的皮质沙发里,手搭在一边,肤色白,五指修长匀称,指头夹着根香烟,细细袅袅的烟腾着白雾。
指尖合着留声机里的唱腔一点一点的,看着很慵懒散漫。
许是听见脚步声,那人睁开眼,正对上谢洛生的目光。
四目相对。
谢洛生尴尬又不自在地错开眼,胡乱地想,这是容述家中的女眷?容述好像没有结婚——突然,他听见容林叫了声,“先生,您回来了。”
谢洛生愣住了。
……容述?
容述抖了抖烟灰,淡淡地嗯了声,嗓音低低的,看着谢洛生。
容林说:“先生,这是谢洛生谢少爷,今天下午到的上海。”
谢洛生极快地收敛了心神,看着容述,开口道:“容先生。”
容述收回目光,说:“路上还顺利?”
谢洛生道:“挺顺利的。”
二人都是性子淡的人,话也不多,谢洛生仍有几分震惊和恍惚,一时间更不知说什么。
容述并不在意。
他说:“房间收拾了?”
容林赶忙道:“收拾好了,我这就带谢少爷上去。”
容述说:“你去让青姨做些吃的,”他看着谢洛生,“我带你过去。”
长长的木质回旋楼梯,二人一前一后,容述只抽着烟,没说话。
谢洛生看着容述的背影,容述长得高,五官深邃,鼻子高挺,眼睫毛长而浓密,轮廓是一种模糊性别的精致漂亮。
他指尖一点猩红烧了大半,抬手抽了口,白烟丝丝缠绕在圆润的指头,尼古丁慢吞吞地钻入了谢洛生的鼻尖。
突然,容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谢洛生,抬手指了指,说:“你以后就住这儿吧。”
谢洛生抿了抿嘴唇,道:“好。”
容述似乎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挥了挥手,直接就走了。
鬼使神差的,谢洛生将目光又投向容述的背影,一只手搭上扶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心里恍惚和不安定感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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