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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屋死寂。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江晚宁指尖跳跃,映亮那几粒悬浮的、碧绿荧荧的孢子,微小如尘,却散着足以蚀魂的致命诱惑。空气里弥漫的腐败草木气息,似乎都被这幽光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邪异。
萧承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梦魇残留的寒冽,喉间仿佛还残留着梦中江晚宁被勒毙时那绝望的嗬嗬声。他目光死死锁住江晚宁指尖的孢子,瞳孔深处是未散的惊悸与翻涌的暴怒,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周身气息瞬间沉凝如铁,带着血腥气的杀意无声弥散,膝上横卧的长剑嗡鸣低响,剑鞘内长命锁的幽光骤然炽亮了一瞬,仿佛也在呼应着主人的怒火。
“她做的?”萧承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目光如淬毒的冰锥,刺向那扇紧闭的藤蔓门帘。
“除了这位‘好向导’,还能有谁?”江晚宁指尖微动,那几粒碧绿孢子被无形的气劲牵引,如同被驯服的萤火虫,无声无息地没入她腰侧一个特制的皮囊中。
她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后的冰冷掌控。“从寨口初见,她嗅到你剑鞘里长命锁的气息开始,这局就布下了。引路,警告噬魂芝的可怕,甚至最后那点‘麻木的怜悯’…都是饵。她算准了,越是警告危险,身负重任的人,越会在夜深人静时去‘想’那株灵芝。”她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人在专注思考时,防备最松。这些孢子,能感知强烈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无声无息,随风潜入。”
她站起身,走到树屋唯一那扇简陋的木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窗外,森林的浓黑粘稠得如同墨汁,死寂得令人心悸,连风声都消失了。江晚宁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向下方不远处另一座紧邻的、同样依附于巨大古树上的树屋轮廓。
“她就在下面。”江晚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冷静,“噬魂孢子入梦,需一个时辰方能彻底扎根,搅动心魔。算算时辰,她此刻,应当正‘享受’着她精心为别人准备的盛宴。”她回头,看向萧承昀,眸子里跳动着幽冷的光,“殿下,准备好‘回礼’了吗?”
萧承昀已然起身,长剑无声滑入掌中。方才的惊悸与暴怒被强行压下,沉淀为更深的冰寒与决绝。他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便已足够。任何企图将江晚宁拖入那般绝望梦魇的存在,都必须付出代价。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下藤梯,落在厚厚堆积的腐叶层上,没有出丝毫声响。江晚宁在前引路,她对气息的捕捉已臻化境,空气中那缕极其微弱、属于阿箬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草汁与某种苦辛药味的气息,便是黑暗中最清晰的指引。
阿箬的树屋门户紧闭,厚厚的苔藓门帘垂落,隔绝内外。但门帘下方与地面的缝隙里,却透出一点极其暗淡、极不稳定的碧绿色微光,如同濒死萤火虫最后的挣扎,忽明忽灭。
江晚宁在距离树屋几步之遥处停下,示意萧承昀隐入一丛巨大蕨类植物的阴影里。她自己也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一丝。只有那缝隙里透出的碧绿微光,在无声地、剧烈地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搏斗。
突然!
“呃——!”一声短促到极点、压抑至极的闷哼从树屋内传出!那声音仿佛是被巨大的痛苦瞬间扼住了喉咙,又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下一点破碎的尾音,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绝望的震颤。
紧接着,是身体重重撞击在木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咚!
然后,便是一种令人头皮麻的、牙齿疯狂磕碰打颤的声音!咯咯咯…咯咯咯…密集得如同骤雨敲打瓦片,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显得异常清晰和恐怖。仿佛树屋里的那个人,正被无形的寒冰冻僵,又像是灵魂正在被某种极致的恐惧撕扯、碾压。
萧承昀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白。江晚宁眼神冰冷如霜,毫无波澜,只是指尖悄然捻动,感受着皮囊内那几粒孢子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悸动。她知道,阿箬正深陷在她自己亲手释放的恶魔爪牙之中。
时机已至!
江晚宁眼神一厉,无声地朝萧承昀打了个手势。萧承昀身形骤然暴起,快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他没有选择那扇门帘,而是直扑树屋侧面一处由粗壮枝桠交错形成的薄弱点!
“破!”一声低沉的断喝!
轰——!
灌注着雄浑罡气的剑鞘如同攻城巨锤,狠狠撞击在那看似坚韧的枝桠与苔藓混合的墙壁上!坚韧的植物纤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破裂、粉碎!木屑与潮湿的苔藓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一个巨大的破洞豁然洞开!树屋内部那点疯狂闪烁的碧绿幽光猛地泼洒出来,照亮了外面浓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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