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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哑然的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安慰的话,虽见惯了生死,此刻却也深感无力。他声音沙哑的建议道:“不然你们带着孩子去县里那个医馆看看,可还有回天之术。”
林彦止住眼泪,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用力抓住赵时云的袖子,哑着嗓音说道:“时云哥,快去,带上孩子,去县里,快!”
赵时云擦擦眼泪,拿了床小的厚被子裹紧孩子,递给李月眉抱着,两人冲出家门,驴车还一直停在门口,李月眉小心的爬上驴车,抱紧怀里的婴儿,赵时云看她坐好了,扬起手中的鞭子。驴车越赶越快,李月眉裹紧孩子身上的被子,眼见着孩子呼吸越来越弱,她心跳如鼓,眼泪像不要钱一样一直流,恨不得马上就到医馆。
雨哥儿热了羊奶,等温了才拿起勺子慢慢喂到小宝宝嘴边,林彦抱着孩子,看着他吧嗒吧嗒的喝着羊奶,凌乱的丝扫过小宝宝稚嫩的脸颊,他艰难的扯起一个笑,别好自己的头,想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另一个孩子,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雨哥儿在一旁轻声安慰道:“哥夫,宝宝喝了羊奶,估摸着等会又要睡过去了,你也抓紧歇会吧,不然怎么有精神。别到时候宝宝没事了,你倒累垮了。”林彦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他把孩子放在旁边,宝宝似乎感知到自己爹爹不舒服,乖乖的也不哭闹,还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林彦慢慢躺下,侧头看着宝宝安静的笑脸,瞬间觉得哪里都不痛了,他闭了闭眼,担忧还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对了,雨哥儿,你等会儿去知会我阿么一声,让她过来帮帮忙。”赵时云和李月眉不在家,雨哥儿还小,自己又初为人父,什么都不懂,家里还是需要一个长辈在。阿爹是个汉子,不好经常在林彦房间待。
雨哥儿点点头,他先抽空把房间整理了,血水倒了,被褥换了新的,还给林彦拿了新的里衣换上,“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去。”
早上的豆腐还没做好,就生了这种事,又不好浪费,赵启铭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把豆腐做完。
这时候差不多到了每日去镇上的时间,刘寡妇带着月哥儿,在半路上碰上孙若清,三人一起朝赵家走去。
临近门口,却没看到往日等着的驴车,正奇怪,就瞧见雨哥儿带着周春兰急匆匆走来,撞见他们,周春兰招呼也没打,就冲进院门,雨哥儿停住脚步,跟三人解释道:“婶子,我哥夫今早生了,现在家中驴车正在用,抽不出时间送你们去镇上,而且今天也没有豆浆豆花,只有豆腐,你们看这铺子是不是先不开了,等过几天再开?”
孙若清闻言喜出望外,笑着说:“生了?汉子还是小哥儿?生了好啊,我们进去看看。”说完就要跨进院子。
雨哥儿急了,也没想太多,伸手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口道:“堂嫂,现在不太方便……”他不会撒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孙若清望见院子里只有赵启铭在忙活,李月眉和赵时云皆不见人,又想到刚才周春兰的举动,一下子反应过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她皱了皱眉,嘴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于是她退了回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寡妇。
刘寡妇福如心至,接话道:“那这铺子这几天就不开了?”
雨哥儿点点头,“我家这几天应该都不做豆腐,具体什么时候做,还不清楚。”
孙若清思考了下,既然李月眉托她管理铺子,她就得负责,于是建议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最近不卖晨食,就卖午食,午食的食材都是在镇上采购的,方便。”
“这……”雨哥儿踌躇了下,“这采购食材的本钱……”
孙若清也犹豫了,最后还是大手一挥,“嗨,我先垫上,等今日食材卖净了,我再补回来。”
雨哥儿松了一口气,拉着孙若清的手道:“那就麻烦堂嫂了。”
“不麻烦。”孙若清摆摆手,“那今日没有豆花豆浆,我们把那豆腐带上做个午食吧,估计你们家也没心思卖了。”
雨哥儿千恩万谢,赶紧告知了阿爹一声,又把推车推了出来给他们装豆腐用,几人装好豆腐,推着车往镇上走去。
周春兰在房间门口止住脚步,擦了擦眼泪,整理了衣服和头,才推开房门走进去。林彦累极了,现下已经睡着了,宝宝也呼吸清浅的睡着,一大一小尤为相似,小鼻子小嘴巴,小宝宝的孕痣恰好在眉间正中,鲜红的颜色特别讨喜。
周春兰悄悄拿了椅子在床边坐下,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家小哥儿,忍不住又要落泪,她赶紧拿袖子擦干净,可不能让彦哥儿醒了看见。
赵时云和李月眉顶着清晨的寒风,一路疾驰。李月眉将孩子紧紧护在怀中,生怕被风刮着了,好在天越来越亮,道路也不难行走,约摸一个时辰左右,就看到了那高高的城门。
此时赵时云心急火燎,差点直冲进城门,他险险停下驴车,向门卫三两句解释了原由,门卫也没刁难,直接放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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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赶到医馆,却见医馆大门紧闭。约摸是没到开门时间,赵时云心急如焚,用力拍打着门,大声喊道:“白大夫!白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没多久,门开了,药童拿着扫把探出头来,他正打扫着医馆做开门前的准备,看到李月眉怀中的孩子,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药童急忙将他们请进屋内,又跑去后院喊了白大夫过来。白大夫正洗了脸,擦都没来得及擦就跑了出来,看到脸色青紫的婴儿,也是大吃一惊,忙让他们将孩子置于铺着厚棉絮的榻上,取出银针,解开被子和襁褓,仔细地为孩子诊治。赵时云和李月眉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白大夫的一举一动。
婴儿身上泛着不寻常的紫,呼吸孱弱,他交代药童去热一点羊奶过来备着,然后用铜盆接了温水,倒入艾草汁,让李月眉用布巾擦拭婴儿手脚,自己则用银针扎了婴儿几处穴位,屏气观察着,又翻过婴儿背部轻轻拍打,药童端来了羊奶,温度正好,白大夫用勺子轻轻的喂入婴儿口中,刚开始,孩子还急切的吮吸着,渐渐的,似乎是没有力气,小手垂了下去,嘴边溢出一丝羊奶,小脸开始泛灰。
赵时云脸色骤白,他顾不得那么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用力向下磕着头,“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不多时额头一片血色。
白大夫想拦着他磕头,手里却又抱着孩子,他叹了口气,让药童拿了抽屉里的药丸,切下四分之一,丢在羊奶里,用勺子碾碎,和着羊奶一起喂给孩子。
好歹又喝了几口,再喂就怎么都不喝了,白大夫无力的闭了闭眼,眼睁睁的看着婴儿呼吸越孱弱。过了许久,白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孩子早产,体重过轻,本就体弱,一路过来又受了点寒,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听到这话,李月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孙儿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白大夫手中的孩子突然出一声微弱的啼哭,随即没了声响。赵时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软,险些站立不稳。他颤抖着双手,抢过白大夫怀里的孩子,小心的伸手探了探气息,却再也没有一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手指上。他紧紧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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