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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轻声说:“嗯。”
他继续道:“又或许我已经见过了……就在某个晴天,横滨的街道上,我见到了太宰老师。只是因为不知道太宰老师的身份,所以我并不知道那实际上就是太宰老师。”
“费佳,看不出来你的思维路线走得是乐观主义啊。”安井七央笑道。
餐盘还剩下些意面,但安井七央不打算吃完。她的点餐上得比费奥多尔快一截,结束的时间自然也比费奥多尔快。
提出要离开的时候,费奥多尔也没有挽留。
他从阴影处抬头,眸色波澜不惊,轻轻说了声:“嗯。”
临别前,安井七央还很客套了来了句:“期待下次再能碰见你啊,费佳。”
她说这话时,双眼笑得亮晶晶的,真的能让人以为她在由衷的期待。
但实际上安井七央对此没有太多的期待,与费奥多尔的相遇是她平静如横滨海面日常中涌起的一小簇浪花,涌过之后拍打入水,就什么都不剩。
时间来到正午,太阳最盛的时刻。安井七央站在餐厅的玻璃门面前,光是往外看着就能感觉到的酷热令人望而却步,她后悔出门前没能带把伞了。
人就是容易这样。
不能明确某件事一定有价值前,做与不做就成为了纠结的选择。即使不是很繁琐的事物,也时常会抱着侥幸心理省去,想着类似于“算了没有应该也没关系”和“或许不会用得着”的念头,然而一旦到了需要的时刻,便会后悔。
安井七央吸了一口凉气,来自空调的温度,不过分的冷,舒服得让人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掌心贴合着泛起银色金属光泽的门把,一股子更为深沉的冷意窜进了皮肤。安井七央用力,将门推开一丝缝隙,温热气流顺着微小的罅隙无孔不入地挤了进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忽而自后方响起。
****
安井七央以未曾设想的套路折了回去。
如果只将镜头锁定在她本身,会觉得小姑娘刚刚那一连串的动作是在倒放——她看着对面的黑发青年,微笑着站了起来,慢步走到门口,扶上门把,然后松开门把,走回了座位,又微笑着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黑发青年。
而事实是出现了凶杀案。
那声裹满了惊恐的惨叫声正是第一位发现死者的店员的惨叫。
只差一步,安井七央就可以走出这间店铺,然后这一步没能迈出去。
惨叫刺入耳膜的一瞬间,安井七央松开了手,与餐厅的所有顾客一样,齐齐望向声音的源头。
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从洗手间撞出,过度的惊恐令她瞳孔变形的厉害,似乎被吓得有些精神失常。然后大概是密密麻麻的用餐客户和店外亮堂的白光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是挣扎了许久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溺水之人。
邻近的一位服务员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正要上前询问,刚走两步,侧边的同事便扯住了他的袖管,颤抖着指尖指向女人脚下:“血!是血!”
“有人……有人死了!”
凶杀案由此诞生。
安井七央僵在原地,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毕竟刚听说出现了死者紧接着就离开现场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人群中突然冒出的少年嗖一下就冲进了洗手间,颇有身先士卒的风范,与他同行的另一位女高中生反应迅速地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随之站起身的中年男人严声厉呵:“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离开现场!”
这一声反倒是起了定海神针的作用,现场人心惶惶的躁动局面稍稍得以缓解,人们仿若暂时找到了主心骨。
为了确保凶手没有机会趁乱逃跑,餐厅的大门禁止出入,内室的门窗也完全封死,所有人聚集到一起,静静等待着警方的到来。
重新坐回到费奥多尔面前,安井七央勉强笑了笑:“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与仍旧因为处在命案现场多多少少流露出不安神色的其他人相比,小姑娘的精神状态倒是较为良好,安井七央已经习惯了自己可以在面临不寻常场景时做出一如既往的冷静。
她将这种能力理解为这具身体刻入DNA的本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费奥多尔神色也很平静。
安井七央返回原位时,他侧眸扫过焦躁不安的人群,眉眼间的平淡与那些惶惶不安的脸庞迥然相异。
“是的。”他说。
他们俩坐一桌,整体氛围和周围那叫一个格格不入。
费奥多尔咽下最后一口吃食,放下了餐具。
“费佳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啊。”安井七央不免有些好奇。
“为什么要担心?”费奥多尔抽了张纸巾,“我不是凶手。”
“不是说你是凶手,而是说处在杀人现场,难免会有些不安吧?”安井七央指了指隔壁桌的客人,“喏,就像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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