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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孩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哈喇子。
林梅把孩子的嘴角擦了擦,心里头那根线又动了一下。
她婆婆到底想从易中海那儿拿到什么,林梅还没完全想明白。
可她看出来了,秦淮如是打算长期干的。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是像种地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不急不躁,等着来年收成。
林梅以前觉得她婆婆只是个踏实本分的工人,可这一年多她慢慢看出来了,秦淮如骨子里头比她想的硬得多,也比她想的算计得多。
二月中旬的时候天开始回暖了,老槐树的枝头冒了青色,干了一冬的枝条有了点软劲儿。
谢庄由蹲在院子里给谢家兴修他的小三轮车,车链条松了,他拿扳手拧了两圈紧上,谢家兴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递一把螺丝刀过去。
范小翠从屋里出来晒被子,把棉絮搭在晾衣绳上拍了两下,棉絮吸了太阳的味道蓬松起来,她打了三下觉得差不多了,又拍了第四下,把被角扯平了,转身进屋去了。
阎埠贵在前院晒太阳,坐在一把旧藤椅上,眼睛半眯着。
他旁边的石桌上搁着一杯热茶,水汽袅袅地往上飘,飘到半截就被风吹散了。
闫解成整个正月没回来一趟,阎埠贵也没提,可隔壁院的老孙头过来串门的时候问了一嘴你儿子今年没回来过年?,
阎埠贵笑着说他们忙,忙点好。那笑是挂在脸上的,没进到眼睛里。
老孙头没多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刘海中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三个儿子都不回来,电视机从早开到晚,可刘海中大部分时候没在看,坐在电视机前面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也不知道里头放的什么东西。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电视还在响着,他歪在椅背上打呼噜,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
易中海那几天腿疼得厉害,阴天下雨的老毛病,走两步就得扶着墙歇一歇。
秦淮如连着去看了三天,每天早上上班之前先过去把炉子捅开,添块煤,把水壶坐上。
有一回她进门的时候看见易中海扶着柜子站着,弯腰去够什么东西够不着,秦淮如连忙上去扶了他一把,把他扶回椅子上坐下,自己去柜子跟前把东西够出来了——是一瓶药油,盖子拧得太紧了易中海拧不开。
秦淮如把药油盖子拧开了递过去,易中海接过来谢了一句,秦淮如说您别客气,有事喊我就行。
她出了门,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揉了揉膝盖,心里头那本账又翻了一页,把秦淮如的名字往上提了一格。
那天晚上易中海躺在床上想了一件事。
他现在还能动,能自己倒水自己吃饭,可再过几年呢?
腿越来越不行了,眼睛也越来越花了,到时候谁给他递水、谁给他拧药油盖子?
崔大可那样子是指望不上了,他宁可把希望押在秦淮如身上。
一个天天来送粥送包子、隔三差五就进来看一眼的女人,就算心里头有算计,也比那个一年到头都不露面的干儿子靠得住。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想好了。
存款留着,房子留着,留到哪天他动不了了,就跟秦淮如把话说开了。
他不怕秦淮如图他的东西,他怕的是没人图他的东西,那他真到了动弹不得的那一天,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二月十九那天下午,张建军在雅集轩里偷懒,刚想着出去溜达一圈,桌子上的电话想响了。
来电话的是常元,现在他的重心已经放在欧洲了,东南亚那边已经满足不了他。这也是沈墨兰的意思。
常元也是第一次打这个电话,跟张建军汇报了他的现状之后,就说他听许大茂说了要回四九城,他听了也想回。
张建军自然不能拦着人家,虽说常元在这边没什么亲人了,但这里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故土,都会有情节。
张建军把话筒搁回去,在柜台后面又坐了一会儿,外头阳光从门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地上一长条暖黄色的光。
他把报纸重新拿起来翻了翻,又搁下了。
站起来捅了捅炉子,添了块煤,坐回去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他端着茶缸子看着门帘子外头透进来的光,那些个在路上的老朋友马上就要到了,这间小店和这间院子里的人,都要跟着热闹一阵子了。
二月二十一那天早晨,张建军提前半个钟头到了火车站。
天还冷着,车站广场上人不多,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赶路。
他把车停在出站口对面的路边,靠在车座上叼了根烟点上,烟气在冷空气里散得慢,一团一团地浮着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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