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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习惯（第1页）

满宝看着陆云那张认真严肃、还带着明显后怕的脸，不知怎的，心底那点微麻的感觉就更重了

她想反驳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但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强硬，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半晌后，满宝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嘟囔：“……知道啦。那……你不去参加招考了？”

陆云看着她低头的模样，像只受惊后又强装镇定的小兔子，心头那点郁气消散了大半。他缓和了语气，斩钉截铁：“你不是说等等还有更敞亮的路子？”

满宝心里一喜，猛地点头：“嗯嗯嗯，你信我，准没错的！”

她心底那点小算盘立刻打了起来：有陆云在，安全有保障不说，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更偏远的地方了！而且……还能名正言顺地“充电”！

“不信你我就不会来了！”陆云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的纵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走到自行车旁，解开绑筐的麻绳，“这个挂前头，我来骑车，你坐后头去！”

他熟练地提起那两个沉甸甸的柳条筐，掂量了一下，眉头又是一皱：“都收了些什么？这么重？”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些没用的老玩意儿！”满宝立刻心虚地掩饰，赶紧跑去扶住自行车把手，岔开话题，“快走快走，奶奶肯定等急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冷风吹拂下，归家的土路上，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自那以后，陆云成了满宝“收破烂”事业的护卫和搬运工。

从那以后，宁县通往向阳镇的土路上，总可见两道并行的身影。

每个周末，宁县通往向阳镇的小路上，总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扎着红头绳、充满活力的少女蹬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车后座的空筐在颠簸中吱呀作响，筐沿还挂着昨晚杨秀秀给她装的煮鸡蛋；

清俊挺拔的少年骑着另一辆车紧随其后，后座上则往往绑满了沉甸甸的收获——柳条筐里是各种碎瓷片、旧木件、破画框，布口袋里是零散的铜钱、老银件之类的小玩意儿。

至于平日里，两人便窝在沈家的大院里进行分拣。

例如今儿个，他们在青石坳收来一筐沾满泥巴的铜钱，满宝在旁边放着一盆清水，每拿起一枚铜钱，就放在水里仔细涮洗，铜锈遇水泛起绿色的泡沫。

陆云端来一碗晾好的绿豆汤，蹲在她旁边，看她把一枚枚铜钱按年代摆成小堆。

“这个‘光绪通宝’，你上次说值二斤粮票？”他用树枝戳了戳其中一堆。

“不止呢，”满宝头也不抬，把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抛进搪瓷盆，水珠溅在她手背上，“你看这包浆，是老东西，包浆越厚越值钱。要是碰到懂行的，五斤都不止。”

她忽然抬头，阳光照在她鼻尖的细汗上，眼睛亮得像含着水光：“阿云哥哥，你说这些东西，以后会不会有人专门收？就像城里的博物馆那样，摆在玻璃柜子里？”

陆云看着她沾了铜锈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想起她昨天在废品站跟张大爷磨了半个时辰，用半斤白面换回一捧生锈的铁钉，最后又从铁钉里挑出两枚少见的“元钉”，他忍不住笑了：“肯定会。等你以后开了铺子，我给你当账房先生，管钱，再给你雇个伙计，专门擦这些铜钱。”

满宝“噗嗤”笑出声，铜钱在盆里晃出清脆的响。

院角的老槐树落下一片叶子，恰好掉在她间，是片金黄的槐叶，边缘打着卷。陆云伸手帮她拂掉，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头，像触到一团云，他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远处传来广播站的广播声，说着今年的粮食亩产突破千斤，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分拣铜钱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对视一笑，像极了满宝刚收到的那对缠枝莲纹银镯子，环环相扣，无声温暖。

日子在车轮碾过尘土、在乡间小路上吱呀声里飞快流逝。陆云从最初的无奈和不理解，渐渐变得沉默而专注。两人两车，足迹几乎踏遍了宁县周边三县十二个公社的犄角旮旯。

他看着她如何用几块水果糖哄得看门的大爷让她进废弃的老宅院转一圈，那大爷缺了牙的嘴笑得合不拢；

看着她如何用半斤白面从一位瞎眼老大爷手里换回一捧沾满泥巴、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铜钱，回来后蹲在灯下一个个擦干净；

看着她蹲在向阳镇黑二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对着刚收到的一堆“破烂”两眼放光，如数家珍地低声念叨着“釉水肥厚”“缠枝莲画工精细”“这银镯子是老的，看这包浆”……

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满宝的眼睛越来越“毒”，经验也越丰富。哪个年代的钱币大概值什么价，哪种玉料水头好，木雕是明式的还是清式的……一套套理论说得陆云这个“保镖”都经常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懂这些“破烂”的价值，但他懂她眼睛里的光。那种专注、欣喜、仿佛现了巨大宝藏的光芒，让他觉得每天跟着她奔波在乡间土路上，是件无比踏实的事。

他默默地帮她搬东西，在她跟人讨价还价时适时地递上粮票或零钱，在她专注“鉴宝”时，替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像一棵沉默的树，为她挡住风沙。

更重要的是，有了陆云的“保驾护航”，满宝的“充电”大业顺利得乎想象！看货时假装无意的指尖相碰啦、递工具时手掌交叠啦、爬坡推车时“搭把手”啦……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机会被她利用得淋漓尽致！那小小的葫芦胎记，几乎每天都能处于“充盈”状态，让她的空间里囤积起了几乎换不完的粮食和物资。

而陆云，也从最初的僵硬、不知所措、面红耳赤，逐渐变得……习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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