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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酉时还有一刻钟,沈宅门外便来了人,递了个包袱进来,正是范一摇日思夜想的白及。
“特殊时期,只得这一小包了,实在是军部抢得厉害,进不到更多货了。”丰安堂的伙计很是歉疚地解释。
“没关系,这些也够了。”
范一摇忙不迭抱着包袱去找孟埙,推开院门,便看到孟埙在院子里铺了张竹席,正闭目于席上打坐。
风吹积雪落,桃花瓣如雨一般,孟埙穿着一身雪白的复古大袖长衫,衣摆自身后扑了满地,缀上片片落英,乌黑长发披散,依稀间,仿佛重现上古洪荒时期的神祇之姿。
范一摇看得一呆,竟是驻足不前。
孟埙眼睛都没睁开,便轻笑一声:“怎么,小狗狗这是被我迷住了吗?”
范一摇这才收了心神,走过去将包裹递给他,“这是白及,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找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炼制法器了?”
孟埙抬手接过包裹,终于睁开了眼,笑意盈盈地看向范一摇。
“小狗狗就这么心急啊?”
范一摇直言不讳道:“嗯,确实有点急,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炼成呀?”
孟埙长睫微垂,遮住眼底一切情绪,“唔,既然小狗狗心急,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小蒲团,示意范一摇:“你就坐在那里,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不要动,切记,切记。”
范一摇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我要是动了呢?”
孟埙责备地看她一眼,“你若动了,我们就白忙活了,记住,机会只此一次,若是失手,就再也不可能炼制出能够感应到铜器的法器了。”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我在这里坐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范一摇还是乖乖坐到了蒲团上,然后就发现自己面前摆着那九个驼铃,以八卦阵型排位。
“自然是需要你来助阵。”孟埙理所当然道,“等一会儿阵法开始催动,你便按照艮,震,乾,坎,中,巽,离,兑,坤的顺序摇铃铛,我面前有九个香炉,每燃起一盏香炉,你便摇响一个铃铛。”
这听起来没什么难度,范一摇便点头应了。
孟埙将那包白及用阵术化为齑粉,分撒到竹席边缘,整整撒了一圈。
他与范一摇面面相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范一摇莫名觉得,这一眼竟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艳,不禁有点晃神。
“小狗狗,集中点精神。”孟埙那红得有些失真的唇轻轻牵动,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我们这就开始了。”
有风浮动,吹得孟埙长发掀起,裙裾张扬,而范一摇却感觉不到一丝风,似乎那风仅仅是环绕于孟埙周围。
很快,第一盏香炉里冒出了白烟,范一摇立刻摇响了位于艮位的驼铃。
接着又是第二盏,第三盏……
她目不转睛观察着香炉,跟着摇铃铛,从不失手。
可是渐渐的,她感觉出不对劲,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
范一摇这才将目光从驼铃移到孟埙身上,蓦地一惊!
就这么短短一刻功夫,孟埙看起来好像一下消瘦了很多,瘦得几乎脱相,指骨的关节也变得极为明显。
那情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将他抽干,最后将他抽成一具皮包骨头……
“你怎么了!”范一摇想站起身,却被孟埙喝住。
“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不可动!”
范一摇只好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一分心的功夫,差点错过摇铃。
“小狗狗,专心点。”孟埙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却还是带着调侃,“怎么,看到我这般辛苦,心疼了么?要是让你的好师兄看到,只怕又要发疯……”
“你这到底是在炼制什么阵法!你这是在……以人为祭?”范一摇瞳孔微缩,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孟埙想要故作轻松地笑一笑,却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淡粉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紧接着又从眼睛,鼻子,耳朵里缓缓渗出。
范一摇吓坏了,“孟埙!你疯了么,到底在做什么啊!快停下来!”
“停下?”孟埙终于将咳嗽压回,喘得厉害,“小狗狗……是不想要最后一件铜器了么?”
“你先停下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范一摇急得眼睛都红了。
“摇铃!”孟埙高声提醒,神色严厉。
范一摇条件反射拿起第六个驼铃摇晃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将驼铃丢了,正欲起身,却听孟埙道——
“你若现在动,我便活不成了。”
一句话便又将范一摇牢牢钉回了原地。
“那如果阵法继续,你,你不会死么?”范一摇问。
孟埙笑弯了眼,“你忘了么,我这身皮囊是我画出来的啊,没心没肝,无血无肉,本就是一副骷髅架子,又哪里会死?”
范一摇将信将疑,待第七盏香炉燃起,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拿起了驼铃摇晃一下。
叮铃铃的驼铃响动,随之在范一摇面前徐徐升起一幅画,上面画的正是孟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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