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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暄在他面前坐下,胡宁军的目光充满戒备和疑惑,打量着谢暄,半晌,忽然开口,“我知道你。”
谢暄扯了扯嘴角——很多年前,在谢暄还是个单薄的青春期少年时,这个人曾经为了他被拒绝的妹妹狠狠地教训过谢暄,那时,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个染着黄头发脾气暴躁轻浮的混混,若不是那是谢暄活到现在唯一的一次挨揍,印象深刻,否则又哪里会记得。就是现在,能想起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或者军队真是改造人的地方,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没有半点当年的轻飘——不过谢暄也不相信,仅凭那一次,就让胡宁军记到现在,但他没兴趣探究——
谢暄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说:“余家告你故意纵火和伤人——”
胡宁军目眦欲裂,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整张脸都要扭曲了。
谢暄掀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悔么?”
胡宁军双目赤红,“我只是后悔怎么没弄死那群王八蛋!”
谢暄轻笑,“我帮你怎么样?”
胡宁军的神情凝肃,目光宛若鹰隼般摄住谢暄,谢暄毫不胆怯地回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仅能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连着你妹妹的仇,都能一起报了!”
胡宁军的瞳孔急促地收缩,谨慎地看着谢暄,但目光中又压抑着一种狂热的杀气——谢暄的话太具诱惑,要运用全身意志做抵抗,他慢慢地说:“我只要讨回公道。”
谢暄的嘴边散开一个浅得看不清的笑,他站起来,摸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站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像欣赏美术馆的世界名画似的看着某个地方,似乎在想什么,然后,他的目光由上而下落下来,直直落到胡宁军身上,像神俯视地面上不值一提的蝼蚁,轻轻地说:“有权人制定规则,有钱人玩弄规则,其他人遵守规则,这就是公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就是公道——”
胡宁军的牙帮咬得酸疼,脖子上青筋毕现,放在身侧的拳头,都能听见骨骼的摩擦声。
谢暄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可以帮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胡宁军的神情冰冷而狠戾,“你想要什么?”
谢暄审视地看了胡宁军一眼,低头抽烟,“你是退伍军人?”
“是。”
“什么兵种?”
“侦察兵。”
“怎么没继续留在军队?”
胡宁军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要提干的……”他没有说下去,但谢暄已经明白——某种意义上而言,军队是更看重背景的地方,更加现实。
谢暄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跟着我吧。”
胡宁军没有说话,谢暄已经站起来了,“你再在这儿待两天,我让何林留下来,等事情结了,他会带你来见我——”他说完,就径自出了审讯室。
谢暄吩咐好何林,将车也留给了他,自己走回去。走出二三十米,何林拿着一把新买的黑伞匆匆追上来,将伞塞到他手里——
其实雨并不大,但牛毛似的密密茫茫,时间长了,头发衣服也会被洇湿。谢暄撑开伞,一边走,一边思考——随着他跟谢晖竞争的白热化,和目前他的身份地位,会有越来越多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他身边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至于胡宁军,再看看吧——
因为下雨,天色有些暗,有些人家已经亮起灯。
谢暄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门口滴水檐下蹲着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个锅巴——谢明玉——
谢暄有些吃惊,站在院子里微微拧了眉,“你怎么在这儿?”
谢明玉有些尴尬,瞪着眼睛,脸上期期艾艾的,仿佛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饭——谢暄看出来,他手里拿的锅巴就是老虎灶烧的锅底饭,用铲子从锅底铲出,贴锅的那面发黄发脆,另一面雪白柔嫩,撒一层白砂糖,用手捏结实了,这种锅巴谢暄小时候老太太经常做给他吃——
正在这时,老太太在里面喊:“明玉,还要不要?”
谢明玉还来不及开口,谢暄先回答了,“外婆,我回来了。”
他收了伞,放在廊柱旁,老太太出来了,身上挂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只刚做好的锅巴,“三儿,要不要吃锅巴?”
谢暄微笑着接过,“谢谢外婆,正好饿了——”
老太太很开心,转头问谢明玉,“明玉呢,还要吗?”
谢明玉摇摇头,“外婆我这个都还没吃完呢——”
“还要吃的话就跟外婆说,外婆再给你做——”老太太转身进了厨房。
谢明玉已经恢复正常,亲密地挨近谢暄,嘴角的饭粒也已经抹掉了。谢暄靠在滴水檐的柱子上,看着他,“怎么过来了?”
“想来就过来了呗——”他说得满不在乎,眼神灵动,神采飞扬。
“公司里怎么样?”
“没事儿。”
“车子呢,停哪儿了?”
说起车子,谢明玉的脸上,就出现郁卒,鼓着脸撒气,“扔大街上了——”
近几年周塘的经济飞速发展,街上店铺林立,外来打工人口也明显增多,私家车往来不绝,曾经宽阔的大街就显得逼仄,时不时就要堵住。谢明玉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确实够拉风够骚包,可惜碰上一点都不时尚一点都不拉风的周塘大街,周围都是电瓶车、三轮车、土不拉几的轿车,他一辆跑车卡在那边,巨大的轰鸣声响个不停,就不见挪动,更加上旁边时不时有小姑娘指指点点嗤嗤发笑——大概将他当做炫富的暴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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