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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考试之后,他那位好强的同桌便变得有些奇怪,曾经的友好可亲变成了沉默寡言和爱理不理,也不再给他看自己的作业,下课时间基本也待在位子上做作业、预习课文。有一次早自习,女孩儿如同往常一般管着班级纪律,偏偏就有几个捣蛋分子不肯听话,还阴阳怪气地说:“你还大队委呢,谢暄的成绩比你好多了,凭什么管我们?”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嘘声和笑声,女孩子眼睛迅速红了,将教鞭一扔,气呼呼地告老师去了——结果说那话的男生自然讨不了好,而谢暄也终于明白那女孩儿奇怪的态度从何而来了,不禁有些无措——
周南生一把勾住谢暄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三儿,你可给我们男同胞大大争了口气,以前每次考试,都是孙兰烨第一,老师也偏心她,让她当了大队委还不算,又让她当纪律委员,反正所有的好事儿都落在她头上,哈哈,看她现在还怎么神气!”
周南生似乎特别不待见孙兰烨,坐在她后头老是故意捣乱,拉拉她的马尾辫啦,踢踢她的凳子啦,拿话刺刺她啦——但谢暄敏感地觉察,男孩儿欺负女孩儿并不一定源于讨厌,也可能是一种自己都猜不透的朦胧心思。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开始在意女孩子的外貌,孙兰烨无疑在哪一方面都极其出挑——长得好、学习好、会拉手风琴、会主持、会演讲、会画画,学校组织的大大小小的竞赛,获奖名单总有她的名字——这是一个无法让人不喜欢的女孩子。
周南生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放学时候,孙兰烨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从他们旁边经过,显然听见了他的话,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换来周南生更加开怀的笑。
谢暄看着走在前头的孙兰烨有些心不在焉,周南生看他一眼,忽然勾着他的脖子故意落后前面的女生好几步,眼珠子贼溜溜地在周围转了一圈,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三儿,你知道吗?陈峰那小子喜欢孙兰烨——”
谢暄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周南生脸上显出得意的神气,“那还有假?我跟你说,他买了一张那种音乐贺卡,偷偷送给孙兰烨呢。”
谢暄的表情大大满足了周南生的虚荣心,“其实咱们班好多人都喜欢孙兰烨,有三个喜欢方筝,有两个喜欢高梦莹,不过她成绩太差了——”
谢暄转过头看着周南生,“那你喜欢谁?”
没有料到谢暄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周南生的脸腾的一下红得不可思议,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我才不喜欢呢,谁也不喜欢——”
谢暄哦了一声,神色淡淡,他其实隐约觉得周南生应该是喜欢孙兰烨的——学校后面有一株巨大的枫杨树,结着串串碧绿喜人的果实,也不知谁在树枝间架了两根竹竿,有好胜的男生比赛爬竹竿,爬到上头摘了风扬果实送给女孩子——谢暄有一次看到周南生摘了两大串累累的果实给孙兰烨。
噩耗
村里来了戏班子,这在整个周塘都是大事儿——那时候农村娱乐活动匮乏,听戏是难得雅俗共赏之事,也刚好这个时节农活不忙,戏班子的到来受到了全村人的热烈欢迎。
老戏台被重新装饰起来,梁上都装饰了毁了浪花的海青色绸缎,旧得褪了色,但依旧能看出那些精致的刺绣滚边,整个戏台以巨大的蓝色幕布做背景,随着剧集的转换而变换,有时候会摆两张明代官椅。
村里的老老少少吃过午饭,便掇着家里的椅子、条凳早早地来占位,遇到相熟的便亲亲热热地唠起嗑,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消息灵通的小商小贩便在戏台周围摆起摊来,卖的东西大同小异——茶叶蛋、五香豆干、酱年糕、瓜子、话梅……空气里到处洋溢着好闻的瓜子香、自制酱料、和茶叶蛋混合的味道,引得嘴馋的孩子频频张望。
呛——一声的锣钹响,戏台下立马安静下来,紧接着,配乐演员便使出浑身本事,吹拉弹唱起来,二胡、三弦和着鼓声密集而来——这是戏开幕了——
唱的什么,小孩子是一概不懂的,旁边懂行的大人便会讲解——这是《碧玉簪》,这是《五女拜寿》,这个是谁谁谁——小孩子对此的兴趣通常都不大,听过算数,只觉得那些涂脂抹粉的女子水袖舞得真好看,那鼻头一块白的小丑真滑稽,没多久,这些也不能再吸引他们了,他们开始一种新的探险游戏——
演员们的化妆间设在靠近戏台的一户人家家中,大厅中央,设置了两个简陋的梳妆台,放了三个红漆大木箱,里面都是演员们的衣物、头面、道具,中间一排挂着各式戏服,将原本宽敞的厅堂变得逼仄,满目流丽——
穿梭在那些素绫、绸缎的戏服间,柔软水滑的面料滑过你的面颊、手指,香风扑面,仿佛醉在一个绮丽的梦中——那些衣服,飘飘洒洒,拉扯女角的外衣看,袖子比身子还长,一摇三晃,婉转芳魂都飘荡在衣袖里了。
一连三天的演出,让村里唱戏的热情空前高涨,经常可以听见某个人在散戏归来的途中来那么一嗓子,或者妇女在烧饭的间隙自得其乐地唱着某个片段,青春仿佛又重新回到她们操劳过度的身躯——关绣是其中的代表——她年轻的时候,野心勃勃,曾经考过越剧团,据说差点就进了,可惜,到底好梦难圆——这几日,仿佛又将她带回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脸上成天都是快活的神色。
可是,命运总是在人们最无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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