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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卷上半空,像一群骤然惊飞的赤蝶。
陆醉川倚着临时搭起的木棚,酒葫芦在掌心转了两圈,却没往嘴边送——他望着棚外摇曳的树影,喉结动了动。
方才沈墨寒说的“低估周天佑”还在耳边嗡嗡响,后颈的城隍印此刻正泛着温凉的触感,像块浸了井水的玉,提醒他这具凡人的躯体里,藏着不属于人间的重量。
“啪!”
一声闷响突然刺破夜色。
陆醉川的酒葫芦“当啷”落地,他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那声音来自关押黑影的草垛后,是赵霸天的独门铁胎掌拍在硬物上的闷响,但尾音里带着丝不寻常的破风——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住了。
等他绕过半人高的草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赵霸天的短打衣襟被撕开半片,露出精壮胸膛上五道青紫色抓痕,正汩汩渗着黑血。
他单掌撑地后退,另一只手握着淬毒的柳叶镖,却迟迟没掷出去——对面的黑影不知何时恢复了行动力,周身裹着团黑雾,那黑雾像活物般翻涌,正顺着赵霸天的铁胎掌往上爬,将他的手腕染成青灰色。
“老陆!这孙子根本没中毒!”赵霸天咬牙吼道,额角青筋暴起,“他吞的是假死药!”
黑影的笑声从黑雾里挤出来,像两块锈铁互相刮擦:“阴司判生死,你们这些凡胎也配审我?等黑雾渗进青帮龙头的心肺——”他突然尖啸一声,黑雾如蛇信子般刺向赵霸天咽喉,“就该给周大帅祭旗了!”
陆醉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早该想到周天佑的手段——前清的老太监还活着时说过,邪修最擅借尸还魂、假死遁形。
他摸向腰间的城隍印,指腹擦过冰冷的青铜纹路,突然又顿住。
今夜他已经用了两次城隍力,镜中鬓角的白又多了两根,沈墨寒没说,但他知道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像看将熄的灯。
可赵霸天的闷哼又传来,带着血气:“小陆!老子的手要废了!”
陆醉川咬碎后槽牙。
他扯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下一口烧刀子,辛辣顺着喉咙烫进肺管子。
喉结滚动的瞬间,后颈的城隍印突然烫,金光照亮半张脸。
他抬手一抛酒葫芦,青铜印在掌心浮起,整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老长,轮廓却逐渐变得半透明,像被月光浸透的玉。
“擅闯联盟者,杀无赦。”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滚过草垛。
黑雾里的黑影猛地一震,抬头时正看见陆醉川凌空而立,身后浮着九盏引魂灯,每盏灯芯都燃着金焰。
他瞳孔里映出那尊半透明的城隍法相——皂靴踏云,官袍上的海水江崖纹泛着冷光,左手持的不是普通青铜印,而是刻着“幽冥司事”四个古篆的阴司宝印。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踏入城隍境?”黑影的声音颤,黑雾开始散逸。
陆醉川没回答。
他的指尖掠过城隍印,法相的右手缓缓抬起。
这具凡躯此刻像被塞进了滚烫的铅水,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盯着赵霸天手腕上的黑雾,只觉得那疼算不得什么——要是连兄弟都护不住,要这城隍力何用?
“去。”
随着他轻喝一声,城隍印化作一道金芒劈下。
黑影的黑雾勉强凝成一面盾牌,却在金芒触及的瞬间像纸糊的灯笼般炸开。
他被震得撞断三根碗口粗的树,吐出来的血不是红的,是泛着绿沫的黑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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