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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公平（第1页）

李崇晦的手指还捏着那颗乳牙。

“我听见他喊了一声‘爹’，就一声。”

“就一声。”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呼气，可那两个字在树洞里撞来撞去，比刚才那碗毒糊烧蚀苔藓的声音还要刺耳。

“我没回头。”

他松开手，那颗小牙落进泥里，滚了两圈，停在那道代表鬼哭渊的划痕上。

“我不敢回头。”

李崇晦没去捡那颗牙。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那点微黄陷进黑泥里。树洞里只有火塘里残存的薪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像骨头折断。

“那天晚上，雨是横着飞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抠，一字一喘，“栈道上的铁链烫得烙手。我攥着那截布角，听见他在底下喊。不是‘救命’，是‘爹’。”

他没再往下说。

那声“爹”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三年的沉默，也烫穿了这树洞里凝滞的死气。他猛地闭上眼，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带着铁锈味的东西，终究没能压住。

“呃……”

李崇晦的身子晃了晃，没倒。

他喉咙里那口血终于没压住，喷了出来。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涌出来的。暗红色，稠得像没熬透的药渣，砸在泥地上那道代表鬼哭渊的划痕上，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淬进了冷水里。

李崇晦没去擦嘴。

他低头看着那摊血，看着它慢慢洇开，把那截靛蓝粗布浸透，把那颗乳牙淹没。血珠顺着他下巴的胡茬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泥里，砸在那片他亲手划出来的、属于三千亡魂的疆域上。

树洞里死寂。连火塘里最后一点火星都像是被这血腥气冻住了。

南宫嘉雯的剑尖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去。她看着李崇晦那双空了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抹血迹顺着皱纹往下爬，像一条蜿蜒的、绝望的小溪。她忽然觉得喉咙里那把沙子变成了铁锈，又腥又涩，堵得她想吐。

高个子残兵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那只空荡荡的右手死死攥着左手腕，指甲掐进肉里，腕子上那道旧疤白得亮。

“……将军。”老头佝偻的背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只出一个气音。

李崇晦没理会任何人。

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摊血，而是去够火塘边那碗毒糊。手指却剧烈地抖起来，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这点重量。

“别碰！”南宫嘉雯的声音像冰锥，刺破了这死寂。

李崇晦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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