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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不断地下坠,以为自己会摔个粉身碎骨,可最后却落到了顾矜芒的拥抱里,听着近在耳边的心跳,咸涩的眼泪掉个不停。
回到宿舍的时候,顾矜芒让他先洗澡,他自己浑身也是湿漉漉的,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满红着眼睛拉着他,死活不撒手,两人一同进了浴室,如同以往许多次那样。
浴室的空间不大,两个人一起洗很拥挤,顾矜芒把热水温度调得略高,把小满按在花洒下边,很仔细地给他搓澡,可能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使然,伺候小猫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惯性的本能。
他先将洗发水揉出丰富的泡沫,将小猫的头发打湿,慢慢地搓揉柔软的发丝,又将柠檬味的沐浴露抹在手心,打出泡沫,先蹲下去揉弄小猫畸形的右足,他的体温偏低,可此时接了温柔的热水,按|摩的力道适中,手法老练,小满感觉舒服很多,原本抖个不停的身体终于平息下来,也跟着蹲下来,很认真地去看顾矜芒脸上的神情。
顾矜芒做事的时候总是认真的,眼眸低垂,密密的一层羽睫盖下来,他的嘴唇偏薄,颜色偏淡,仔细看就会透出一股子凉薄,可他手上的动作却透出极致的温柔。
小满心里感动,将细白的手臂缠上去,死死地抱住人,像扯不下的粘人精,可顾矜芒冷冷地扫他一眼,问他,“你还洗不洗?”
像是拥抱都成了罪过。
小满讪讪地收回手,任由顾小芒像从前那样细致地给他洗澡。
他望着头顶有些发黄的灯泡,想起上一次顾小芒的怪异举动,忍不住用手护住了胸口,耳垂通红地去看顾小芒的嘴唇,锋利的,凉薄的,却曾经做过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他害羞到甚至不敢问顾小芒为什么要那样。
可顾小芒像是察觉到他突兀的动作,冷着脸将他身上的泡沫都冲干净,用柔软的大毛巾将他一裹,嘴角微勾,是个讥讽的微笑,“怕我亲你?”
“没有。”小满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此时像颗剥了壳的鸡蛋,脸是白的,脖子是白的,锁骨也是白的,白生生的晃人眼,顾矜芒的眼睛在他外露的白皮徘徊了一阵,又落到他殷红的嘴唇上,呼吸有点急,“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噢噢。”小满裹着大毛巾忙不迭地出去。
顾矜芒这个澡洗得比往常还要久,小满睡在他床上,都快要睡着了,才听见浴室的门打开。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室内都是湿润的水汽,被浴室温热的气体一冲,就有股柠檬的香气飘散,小满贴心地将身体往旁边挪,给顾矜芒腾出位置。
他们以前总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可顾矜芒却选了离他最远的床位,直接翻了上去。
小满望着他沉默的背影,扁了扁嘴,在心里暗暗地想,这是还没和好的意思。
小猫被虐杀的帖子在校园群里传播一下午之后,才终于被姗姗来迟的论坛管理员删除,然而仅仅是删除。
学生们纷纷发帖质问论坛为何不出面彻查此事,将躲在论坛背后的凶手揪出来予以严惩,管理员以论坛无实名制注册无法查实发帖人身份为由,将身上的所有责任统统摘除,只留下无数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学生。
小满是个心肠柔软的孩子,他亲眼看见了猫猫的尸体,触碰过那周身冰冷的温度,时常在夜里做起血腥诡异的噩梦。
这件事在a中学生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相较于猫咪惨烈的死状,其实更可怕的应该是虐猫者那种对生命的蔑视与践踏。
他用一种直白的语言近乎冷漠地描绘了整个屠戮的过程,跃于众人眼前的形象就是一个冷静的满脸血污的屠夫,他粲粲地发笑,将孱弱的猫咪捏在手中。
他割开了猫咪的咽喉,享受着它痛苦的哀嚎。
为什么人们总对此类杀戮事件心生恐惧,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降临到你的头上,光是这种猜测就足够令人脊背发凉。
许多学生被家长领了回去接受心理治疗,剩下的部分学生也是形容憔悴,饭量锐减,而顾矜芒除了当天反常的举动,其他时候则比普通学生显得淡定得多。
兴许是因为他常年面瘫,不爱与人交际,所以大家很自然地将他归入于无所谓到近乎冷血的那一派。
可小满却能感觉到顾矜芒身上细微的变化,比如他在食堂看见肉食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身上愈发冷沉的气息,像是一朵馥郁秾艳的食人花逐渐在枯败衰竭,可花蕊处露出的尖锐牙齿,却能将人的骨头啃得丝毫不剩。
平静的湖面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流涌动。
小满心底隐隐总有不安,可他说不出是为何,像是命运某种奇怪的预示,他觉得自己想太多,可对顾小芒的事情,他总是格外上心,哪怕是这种没来由的恐惧。
他尽量在课下的时候跟着顾矜芒,保持不被反感的距离,努力地给顾矜芒撑开属于梁小满的脆弱保护伞。
时间很快走过一个星期,一切都没有异常,虐猫事件像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闹剧,它夺走了一只小猫的生命和无数人对于良善的认知,细小的石子过于细小,它落入大海里扑通一声,但也仅仅是扑通一声,很快学生们就忘却了可怜的小猫,忘却了屠戮血腥的虐猫人。
a中的校园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下课铃一敲响,小满就本能地往顾矜芒那边看,便见他脑袋枕着曲起的胳膊,整个人沐浴在晨曦的阳光当中,紧闭的眼睫染上了一层层淡淡的金粉。
顾矜芒自从和小满闹翻了之后,就有了非常长的睡眠时间,只要是小满在的位处,不论是宿舍还是教室,他都能睡得恬静又乖巧,很像是冰冷的蛇陷入了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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