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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崖没有开口。
他沉默站着,漆黑眼瞳盯着牧川,像尊雕像。
他手里攥着那件在加热器上烘暖的雨衣——那么一丁点的热力,转眼就被雨水剥夺干净,变得冰冷了。
一阵带雨的穿堂风钻胸而过。
温驯的、拘谨客气的alpha青年被吹得踉跄了下,似乎刚回过神,下意识看那把被吹走的黑伞,想要去捡。
探出的手臂被裴临崖攥住。
指下触感让裴临崖的呼吸一滞。
牧川瘦得不正常,近乎嶙峋,凸出的腕骨分明病态,伶仃硌在掌心。
被握住的这截手腕脆弱得可怕,像是被什么经年累月一点一点磨细了,皮肤苍白枯涸,包裹住蜿蜒的青紫血管,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骨骼刺穿。
……记忆里不是这样。
记忆里,裴临崖尝到口腔的血味,他早就去查过牧川在学校的记录。
乡下来的少年alpha虽然瘦弱,但柔韧灵活,手脚勤快,有被翻过泥土里滋养的嫩柳生气,不论被派去做多少活,也会用手背擦一擦鼻尖的汗,露出小虎牙笑着说“马上就好”。
即使进了监狱,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牧川也极力保持着某种不可崩溃的惯性。
牧川每天都跑步,努力改造,努力劳动,超额完成劳动指标,把一点微薄到可笑的劳务费仔细攒在铁皮盒子里。
牧川小心翼翼地请狱警帮忙把这些寄给裴疏。
他真觉得裴疏需要这点钱,用来付医药费,买补身体的营养品。
牧川捡了个没人要的小本子,工工整整抄下日历,过一天就划掉一天,
那时候的牧川一天一天算出去的日子。
不像现在。
苍白的指节和枯折腕骨,被看不见的丝线吊起,茫然地,机械地,探向被黑暗淹没的暴雨深处。
“不要了。”
裴临崖喉结重重滚动了下,像是硬吞掉一颗裹着冰碴的苦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收拢手臂,拦住微微挣动的纸鹤:“不要了,改天……送你新的。”
裴临崖把他锁在怀里,嗓音低沉喑哑,商榷下似乎透出某种隐蔽的、令人诧异的恳切:“行吗?”
裴临崖叫他的名字:“阿川。”
罩在雨衣里的alpha青年似乎听不懂这些话。
牧川被拦住,无法动弹,微弱地挣动了几次,慢慢仰起脸,瞳孔很散,那一点浅茶色仿佛已经被雨水涮洗得透明。
“我先生……不高兴。”
裴临崖听见怀里的alpha温顺地回答。
雨水顺着湿透的睫毛淌落,流过曾经温秀的眼尾,脸颊,不带血色的嘴唇轻轻开合。
“不行。”
“陌生人。”
他说:“不高兴……”
裴临崖猝然收紧手臂。
听见闷哼,裴临崖才醒过神般地猝然松开手,嘴角却抿得更紧,绷成沉默凌厉的直线,眼底一片熔岩流动的幽深。
裴临崖把牧川打横抱起,轻轻塞进后座,动作小心地托着后颈脊背安置好,克制着力道关上车门,落锁。
太大的声音总会吓到牧川。
裴临崖屈膝抵在后座,蜷曲脊背,身影罩住清瘦过头的alpha,他的手臂弯折回护,掌心托着那颗微微后仰的头颅,毫无力道的颈骨脆弱到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牧川软在他手上,浅茶色的瞳孔是弥散大雾的茫然。
“裴疏。”裴临崖盯着这双失焦的眼睛,嗓音低哑,“对你不好吗?”
牧川的身体在他怀里打了个颤。
那片浅茶色被激起微弱涟漪,瞳孔微微收缩又扩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牧川摇头。
“……很好。”牧川慢慢地咬字,“我们的生活很好……很和谐,没有矛盾……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您不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弱成气音,嘴唇一张一合地呢喃,“不能……污蔑我们……伞不能丢的……”
黑伞是裴疏亲自去接牧川的时候撑的。
裴疏不允许它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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