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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时节,从东湖湖面拂来风挠得行人缩脖抄手,吹得民居墙头的葱菜萎靡发黄,抽得街道的幡子瑟瑟发抖。
但偌大的将军府在这风中岿然不动,府中人各个是从燕北的风沙中嗟磨出来的,这点风只够吹动他们的头发。
倒是关起门来时歇在床中好眠时,那风声反而呼啸起来,间或又呜咽作响,似那狼心狗肺之人,时而仰首哀嚎,时而张袖窃笑。
南燕雪睁开眼,就见一颗脑袋埋在她肩头。
她将那脑袋捧起来,只看到一张血糊糊的脸。
这脸太脏了,又没了魂,看起来让人觉得很陌生。
南燕雪将其掀开,扯出对方衣襟里绣着的一块姓名布,把那块布含在了嘴里,抄起一把长刀就狂奔向敌军。
明明是平地,但每一步都吃力地像是要从淤泥里拔出来。
南燕雪跑得实在太慢,只来得用脸接住了同袍从脖颈里飞溅出来的一大泼血,像烙铁落在她脸上,血和皮肉沸腾起来,甚至发出‘呲呲’的声响。
南燕雪睁开眼,脸上那种虚妄的灼痛飞速褪去,但她鼻腔里却始终呛着一股腥烫的血气,令她剧烈咳嗽起来。
一咳嗽,南燕雪觉得浑身都痛,高床软枕像个泥沼,她几乎瘫在床上起不来。
时辰已经不早,屋外的风声好像被明亮的日光照弱了好些,南燕雪听见有人在问:“将军醒了没?豆皮包油条真是很好吃,她自己不吃啊!?”
南燕雪竭力翻身坐了起来,酸痛关节一旦活动起来,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谁说不吃?”
新做的柔嫩豆皮卷裹着松脆的油条,一咬一嚼,油香和豆香都滋出来了。
廊下一张皮褥子上躺着一只虎斑大狗,狗尾巴一甩一甩地摇晃着,将一个躺在它身上吃油条的小娃娃都拍睡着了。
“小铃铛昨晚上没睡好吗?”南燕雪伸手把孩子嘴里的半截油条拿下来,问:“怎么这个时辰就睡着了?”
“睡得倒是还行,就是醒得太早,闹着要见您,可见您没醒,又非要在外边等着。”小芦道。
南燕雪把孩子抱进房间里,脱掉外袄外裤,塞进还有余温的被窝里安睡。
小芦又道:“而且方才官衙遣了个药局的医官来,说是给您请脉,范叔让他留在外院了。”
“药局的医官?会看病吗?”南燕雪皱了皱眉。
泰州药局里的医官很少给百姓看病,大多时候是制作一些熟药出售,譬如利湿解毒丸、止痒膏、滴耳油、骨痛紫金丹、舒筋活络膏、女经丹、追风散、狗皮膏药等等。
“说是在药局也做了十来年的医官了。”
随南燕雪回来的那些兵卒里,算得上精兵只有不到二十人,其他全都是身有残缺,病痛缠身,心疾久不愈的,连带着一些家眷、孩子,还有官家赐给她的奴仆,这府里笼统一百三十八张吃饭的嘴。
不过除了赏赐之外,南燕雪这一路也没少挣,再加上后头那么大个东湖,总是养得住的。
“大家都吃过了?”南燕雪问。
“吃过了!买了一条街让他们自己分呢。”小芦将那些吃食都拿了过来,从油纸包里掏啊掏,用帕子裹着拿了个花瓣形的硬饼子给南燕雪。
“不要,这吃起来跟馍一个味,噎人,没汤泡我吃不了。”
南燕雪一路走一路吃,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常挂在南家人嘴边上的郡主府。
“草炉饼有没有?就是四方方的那个,不捏花。”
小芦掏出一个四方条形的饼子递给南燕雪,道:“将军,这草炉饼就不噎人吗?”
南燕雪就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外壳焦脆,内里酥软,甜味里又含着一股清香。
“好吃吗?”南燕雪问她,见小芦点头,她又一笑,道:“是用你烤的。”
“啊?”小芦呆呆地看着南燕雪,没留意她把个草炉饼丢回纸袋里了,只听她道:“草炉饼,就是用草料把炉膛烧热再烤饼,这个季节,用的就是芦花。”
说来也巧,南燕雪刚说完这句话,半空中悠悠飘过来一些芦花絮子,应该是从东湖来的。
“这芦花好像和燕北的不同。”小芦也仰脸看着,说:“像一把白色的大胡子。”
而燕北的芦花要更紧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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