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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子一怒（第1页）

林思远从府城回的加急奏报，在省城掀起了滔天巨浪。布政使大人和按察使大人在收到林思远详尽的罪证报告后，立刻召集心腹，连夜撰写了一份呈送京城的奏折。这份奏折，重点集中在周定山如何贪赃枉法、勾结江湖、残害百姓、擅动兵马等滔天罪行上。至于周定山擅自攻打平安县城一事，奏折中则巧妙地淡化了具体细节，只强调周定山“意图不轨，侵犯州县，所幸县城军民奋勇抵抗，挫败逆贼阴谋，未酿大祸”。他们刻意规避了秦朗这位“草民”在其中扮演的核心角色，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将周定山定性为一个单纯的、罪恶昭彰的地方叛逆。

大晋皇帝接到奏折，龙颜大怒。周定山这等地方大员，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公然挑战朝廷律法和皇权威严，其行径令人指。

金銮殿上，皇帝将奏折狠狠拍在御案上，震怒之声回荡殿内。

圣旨以最快的度从京城出，直抵省城。旨意严厉，措辞冰冷：命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会同三法司，立刻公审周定山，罪证确凿，无需再奏，直接判处斩立决，并夷其三族，以儆效尤！其所有党羽，凡涉案者，一律严查，从严从重惩处！同时，皇帝也对林思远此次彻查表现出的干练与忠诚给予了褒奖，命其全程督办此案。至于平安县城在战后如何处理，皇帝则批示：“尔等酌情处理，务必使地方安宁，民心安定。”这份批示，既是信任，也意味着将复杂的后续问题，交由省级衙门全权负责。

接到圣旨，布政使和按察使不敢有丝毫怠慢。府城，这个周定山曾经的权力中心，此刻彻底沦为他的审判场。而李思远，作为临时代理知府，暂时负责府城一切事宜。

林思远亲自主持了周定山的公开审判。公堂之上，周定山面对着来自京城和省城的三司会审官员，以及林思远摆出的如山铁证，再也无法辩驳。他勾结青竹帮，庇护其开设赌场、青楼、高利贷、甚至拐卖人口的桩桩件件；他侵吞赈灾款、军饷，致使民不聊生、军备废弛的笔笔账目；他滥用职权，打压忠良，陷害无辜，强取豪夺的累累冤案；以及最致命的，他擅动兵马，两次攻打平安县城，意图铲除异己，掩盖罪行，都在公堂上被一一揭露。

府城的百姓们涌入公堂内外，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当林思远宣读每一项罪证时，人群中都会爆出愤怒的嘶吼或悲痛的哭泣。那些曾被周定山迫害的苦主们，此刻终于得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的血泪经历倾诉而出。

周定山曾是府城高高在上的知府，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跪伏在地，面对着万众唾弃。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顽抗与不屑，到恐惧与绝望，最终只剩下了死寂。当最终的判决——“斩立决，夷三族”被宣读时，整个府城都沸腾了。这不仅仅是正义的胜利，更是百姓们压抑已久的愤懑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七日后，府城菜市口。周定山被押赴刑场。数万百姓围观，摩肩接踵。周定山临刑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出了呜咽。午时三刻，刀光一闪，人头落地。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也洗涤了府城百姓心中的阴霾。紧接着，他的直系亲属也被依律处置，周氏一门，彻底覆灭。

周定山伏诛，其党羽也遭受严惩。府城官场经历了一次彻底大清洗。林思远留在府城，协助省衙清算周定山的遗产，释放被冤枉的囚犯，重新梳理府衙的各项事务，安抚民心，重建秩序。他深知，要让府城重新焕生机，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然而，当府城暂时恢复平静，周定山这颗毒瘤被彻底清除之后，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终于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另一个更为棘手，也更为诡异的问题上——平安县城，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秦朗。

他们再次召集了林思远，详细询问他关于平安县城和秦朗的一切。林思远将他在平安县城的所见所闻，以及心中关于秦朗的猜测和疑虑，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大人，周定山之罪，证据确凿，自当伏法。但平安县城的秦朗，实乃另一番天地。”林思远的声音有些复杂，“他自称草民，却有经天纬地之才。军政两端，皆有乎寻常的表现。平安县城能在那般浩劫后迅复苏，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与秩序，其功劳不可磨灭。”

布政使大人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这些我们已从你的奏报中得知。陛下旨意，平安县城之事，命我等酌情处理。一个草民，如何能拥有如此能力？他背后可有势力支持？他此举……究竟有何目的？”

林思远摇头：“卑职多番试探，均无所获。他将一切归于百姓自救，将战法归于临机应变，将治理归于简政放权。他的解释无懈可击，却也因此显得过于完美，完美得令人心生疑窦。百姓对他拥戴如神，将其视为救世主，这等民心所向，实是卑职平生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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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察使大人沉吟道：“他若有异心，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他若只是想安居一隅，又怎会展现出如此惊人的能力？”

布政使大人手指轻敲桌面：“大晋律法森严，未经任命的县令，即便是代行职权，也是逾制。更何况他拥有一支精锐的私人武装，这本身就是极大的隐患。若不妥善处置，恐生变数。”

三人陷入了长时间的讨论。摆在他们面前的有几条路：

其一，强行收复：派大军前往平安县城，以逾制代政、私拥兵马之罪名，将秦朗逮捕，彻底收回县城。但林思远报告中提及平安卫的强大，以及百姓对秦朗的深厚感情，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可能引民变，甚至是一场硬仗。

其二，招抚吸纳：派朝廷大员前往，恩威并施，尝试招募秦朗入朝为官，将其才华收归己用。但秦朗若有异心，这无异于引狼入室；若他并无意做官，又该如何处置他这支脱离管制的强大力量？

其三，暂且观望：鉴于秦朗目前对朝廷并无反抗之举，且治理有方，可以暂时按兵不动，暗中严密监察，等待时机。但这是无奈之举，终非长久之计，也坐实了省府对地方控制力不足。

最终，经过反复权衡，布政使大人决定采取一种相对温和，但又充满试探性的策略。

“此案关系重大，周定山虽已伏诛，但秦朗之事牵扯更广，不可操之过急。”布政使大人对林思远说道，“林大人，你对平安县城的情况最为熟悉，与秦朗也有过直接接触。本官欲上奏朝廷，请求陛下另选一位正直清廉的官员，前往平安县城正式担任县令一职，以正纲纪。同时，命你作为钦差副使，协同新任县令前往平安县城，督办交接事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更重要的是，本官希望你能再次近距离观察秦朗。探明其真正意图，并代本官试探他是否愿意为朝廷效力。若能为朝廷所用，自然是天下幸事；若他无此意，你也要设法将其麾下之兵，逐步纳入朝廷体系，或者找到其他合适的处置之法。”

林思远心中了然。这实际上是一场对秦朗的深度试探，也是一次潜在的招抚与收编。他的任务，不再仅仅是调查，更是要代表朝廷，去面对那个完美得令人不安的谜团。

“卑职遵命！”林思远拱手领命。他知道，周定山事件的尘埃虽然落定，但真正考验他，也考验大晋朝廷的，却是如何处置平安县城和秦朗这个巨大的变数。而这一次，他将再次踏上前往平安县城的路，带着更为复杂的使命，以及心中那团挥之不去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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