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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早饭,柴米也没给柴有庆吃的。
棺材里又闷又硬,柴有庆直挺挺地躺着,后背硌得生疼。昨天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一点点被磨没了。听着外面柴米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苏婉低泣着劝说的声音,还有柴秀小声念书的声音,他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硬气。
“柴米啊柴米啊”柴有庆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绝望的挣扎,“爹错了真错了”
脚步声停在棺材边,柴米再次停了下来:“错哪儿了?”
柴有庆急了,带着哭腔急急地剖白:“爹不该逞能!不该不听你的话!东边坡地那活儿就不是一个人干的,我我鬼迷心窍了!就想着省那几个工钱”
苏婉带着哭音凑过来,声音都在颤:“他爹,你就服个软吧!闺女多难啊,刚给你姨凑了那老些钱”
“是!我糊涂啊!”柴有庆悔恨交加,一拳捶在棺材板上,出沉闷的响声,“你起早贪黑,风里雨里推着倒骑驴去县里,一分一毛攒下的血汗钱,我我为了省二十块,把腰摔了!这躺下十天半月干不了活,耽误秋收不说,还得花钱抓药我我这不是省,是作孽啊!”他重重叹了口气,喉咙哽咽,“米啊,爹对不住你对不住咱这个家爹再不敢了,你让爹出来吧这棺材瘆得慌”
“哐当!”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棺材盖被猛地掀开一角。
刺眼的光亮涌进来,柴米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那光亮里。
她看都没看棺材里父亲狼狈的样子,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记着你今天说的话。再犯浑,我就真钉上,让你躺够本儿。”她转向母亲,语气不容置疑,“娘,扶他回炕上躺着,我去请陈大夫再瞅瞅。”
柴有庆被苏婉和柴秀七手八脚地搀扶出来,脚一沾地,腰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一回,他是真真切切怕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带着看那口敞着盖的棺材,都觉得森然可怖。
苏婉还问柴米呢:“柴米,那棺材”
柴米笑着说道:“留着吧,反正我爹这脾气,没准一年半载准用上。”
柴有庆听着这话,脸都绿了:“我好了,不那么疼了。”
柴米随后找人把棺材抬到了买的那个祠堂里去了。
其实她生气归生气,还是听了别人说的土方子,说这腰扭了得板着。
棺材里正好能板着点身子,挺好的。
除了,有点吓人罢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柴米已经把早饭拾掇好了。大锅里熬着稠糊糊的苞米茬子粥,锅沿贴了一圈黄灿灿的饼子,旁边小盆里是切得细碎的咸菜丝。
她抬眼扫了下炕上哼哼唧唧不敢动弹的柴有庆,对正给柴欣扎小辫的苏婉说:“娘,今儿二婶带人来干活,晌午饭得管饱,还得有点荤腥。我昨晚泡了粉条,待会切点咸肉丁炖上。晌午你看着点火,我回来炒菜。”
苏婉脸上带着担忧:“你一个人还要送秀,还要去县里出摊能行吗?”
“没事,今天少备点货,赶在晌午前回来。”柴米动作麻利地收拾着,又转向柴秀,“秀儿,赶紧吃,吃完上学去,妈你看好小妹。”
柴秀响亮地应了一声,端起碗麻利地扒拉着粥。
柴有庆躺在炕上,看着大闺女忙碌得如同不停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冰冷的墙壁。
刚把锅里热腾腾的饼子铲出来放进筐里,门外就响起了孙百合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虚假热情的声音:“丫头!我们来上工了!他二叔,东子,手脚麻利点!”
柴米擦擦手迎出去。院子里,孙百合领着她男人柴有禄——柴有庆本家的弟弟、柴米的叔伯二叔,还有他们半大的儿子东子。柴有禄肩上扛着磨得锃亮的镰刀,孙百合空着两手,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不停地往屋里和柴米停在院里的倒骑驴上瞟。
“二婶,二叔,东子,辛苦你们了。”柴米语气平静,直奔主题,“工钱说好了,壮劳力一天二十,东子算半劳力十五,晌午饭管饱,有荤腥。咱家地多,二十多亩苞米,东边坡地那块谷子我爹昨天割了小半,剩下的苞米地是重头。今天先紧着村西头那块大的开镰,那片地敞亮,好下镰。”
孙百合立刻拍了下大腿,嗓门洪亮:“放心吧柴米!咱自家人干活,保准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你二叔可是庄稼地里的好把式!”她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探究的笑,“那啥柴米,你这买卖真那么挣钱?一天二十,包饭,这工钱可不低啊东子他爹在矿上扛活也就差不多”
柴米没让她说完,语气干脆利落:“二婶,钱的事我算得清。秋收不等人,一场雨下来,捂霉了,损失更大。挣多挣少是我的事,该给的工钱,一分不会少你们的。天不早了,下地吧,镰刀磨快了吗?”她目光扫过柴有禄肩上的镰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轻不重,“我爹昨天就是镰刀不快,费劲才闪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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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百合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应道:“快!快!都磨得锃亮!当家的,东子,走,下地!”她转身招呼着,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那个,晌午饭?”
“放心,误不了。咸肉炖粉条,管够。”柴米说完,不再多言,推着装满饺子和炸鸡的倒骑驴,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
孙百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撇了撇嘴,对着自家男人和儿子挥挥手,声音带着点敲打和不满:“听见没?晌午有肉!都给我卖点力气,别让人戳脊梁骨说咱光拿钱不出力!哼,这丫头片子,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日头升到半空,柴米已经骑着空了大半的倒骑驴,脚步匆匆地往回赶。县一中今天生意格外好,她紧赶慢赶,还是比预想的晚了些。拐进自家院门,她先把车斗里特意留的两份饺子和一小包炸鸡碎拿出来,小心地放到屋里——这是给柴秀放学后的“加餐”。
然后立刻挽起袖子,开始张罗晌午饭。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苏婉正往里下切好的白菜帮子。柴米麻利地拿出咸肉,切成小丁,又剥了几瓣蒜拍碎。另一个灶膛烧热油,肉丁下锅,“滋啦”一声,浓郁的咸香立刻随着油烟弥漫开来。煸炒出油,倒入泡得软软的粉条,加酱油、盐,快翻炒几下,最后把那半锅白菜帮子倒进去一起炖上。旁边的灶膛上,热着早上剩的苞米茬子粥和饼子。
其实,这个伙食一般。
不过雇人和别人帮工,吃的确实不一样的。
毕竟,雇人还要给钱的不是。
苏婉看着女儿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疼地说:“累坏了吧?先歇口气。”
柴米手上动作没停,铲子在锅里灵活地翻动:“不累。地里咋样?二婶他们干活实在不?”
苏婉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二叔和东子还行,闷头割,挺卖力气。你二婶嘛割了没两趟,就说腰疼,在地头树荫下坐着呢,说是给我们看水壶还指使东子来回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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