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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了那张酣睡的脸许久,伸手掐了一把。
迟鹤亭:“别闹……别乱动。”
他迷迷糊糊的抬起胳膊一揽,把人揽过来,胡乱拍了两下。
顾渺:“……”
得亏车厢内狭小,否则迟某人早就被踹飞了。
顾美人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当然也不让别人睡,爬起来把人摇醒:“陪我说话。”
“嗯嗯嗯?”迟鹤亭被弄醒了,翻了个身,打个哈欠,开始敷衍地没话找话,“哎对了,我听人说,你在乌宁不仅把人玄宗的据点给洗了,还把人家的头串起来当腊肉挂着,口味挺独特啊。”
过了会儿,没听顾渺搭腔,迟鹤亭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道:“喂?”
“我没做过。”
“不是你做的?”迟鹤亭盯着摇晃的车顶,任思绪漫无地飘着,忽然间意识到了顾渺话里的意思,登时清醒过来,扭头再度确认道,“真不是你?我还找飞花阁问了,他们说玄宗据点里确实挂了一串串人头。”
“杀完人后把头切下来一个个串好,然后找条凳子踩着挂到悬梁上?”顾渺指了指自己,满脸莫名其妙,“我有病?”
迟鹤亭扯扯嘴角。他确实觉得这是赤蝶能做出来的事情,但瞧顾渺那睁着眼睛的迷惑样儿,浑身上下贴满了“无辜”二字,他又觉得有些荒谬。
“应该不是你。”
顾渺却和他想的不一样,反问道:“那是谁?”
迟鹤亭:“……”
不是,你给别人背了那么久的黑锅都没察觉么???
“赤蝶之所以那么遭人恨,成天被各门各派挂在嘴边骂,不仅仅是因为排在悬赏榜榜首。杀人归杀人,江湖上哪天不死人的,但只有赤蝶的手段异常邪门,尸体有被剥皮的,有被挖眼珠的,有被拆成百八十块的……”迟鹤亭顿了顿,“这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知道。总有人在我走后偷偷将那些尸身处理一番,制造些骇人听闻的诡事。那又如何?死了便死了,尸体就算喂狗了又能怎样?何足挂心。”
“人言可畏。”迟鹤亭严肃道,“你本来顶多算个亦正亦邪的疯子,现在有人污蔑陷害,把你往邪魔外道上推,一旦成了江湖魔头……”
顾渺忽然贴近他,一手撑在车厢壁上,一手将头发撩到耳后,动作时还露出一截缠了绷带的肩膀,眼睛因看不太清而微微眯起,浑身透着如猫儿般的慵懒,道:“那在迟大夫眼里,我是个疯子,还是个魔头?”
太近了。
吐息里似乎还有茶点的清甜香味。
迟鹤亭恍惚了一下,旋即紧张起来,往后缩了缩,磕磕巴巴道:“你你、你想做什么?”
“当初我走投无路翻进百草堂后院之时,没想过还能活。”顾渺没有半点退开的意思,目光紧紧锁着他,“疯子也好,魔头也罢,你都没有留我一命的缘由,之后种种更是毫无必要。迟大夫,我想知道……为何?”
迟鹤亭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说?说上辈子有些事没弄清还想问问你?
他故作镇定道:“一念之差,缘分罢了。缘由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很重要。”
“……”看来是没法糊弄了。迟鹤亭心一横,抓住他的肩膀道,“因为你好看!”
顾渺:“?”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觉得死了可惜,不行吗?”
顾美人看上去有些呆滞。
“而且我那时觉得你跟传闻里不太一样,动手前还问了我句是不是黑巫,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一刀。嗯,人不错。”迟鹤亭越编越顺溜,把自己都哄信了,“掉几颗药丸就红了眼圈,整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人畜无害,还出手大方随便给钱,我吃饱了撑的,想要你命?”
“我凶名远扬,你就不怕……”
“那都经过了多少张嘴巴,耗子都能给传成熊。没听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吗?”迟鹤亭随意道,“我跟你说,本巫也凶名在外,你不知道而已。”
顾渺退了开去,又裹回薄被里沉默了许久,道:“迟大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方才侃侃而谈的迟鹤亭瞬间卡住了,尴尬地笑了两声,“这……无名小卒,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那我便唤你阿迟?”
阿迟。
刹那间,迟鹤亭瞳孔缩了一下。眼前闪过无数旧时的画面。
阴冷昏暗的地穴里,机关运转的声音震耳欲聋,有人冲自己张合着嘴巴,声嘶力竭,却仍无法将话语传递出来,眼泪、血迹、恐惧,到处充斥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回过神来,马车依然摇摇晃晃碌碌作响,仿佛那声轻唤只是幻觉。
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阿迟。”顾渺慢慢地眨了下眼睛,“你不喜欢被这么喊的话,自己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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