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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茂密的观赏植物后方,周覃忽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手指颤抖地指向缝隙之外,激动得语无伦次:“哥…哥!脸!脸!画、画上的……有、有脸了!舅舅的画!她她她……”
周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一沉。只见陈芊芊正站在躺椅旁,海风吹拂着她白色的裙摆,身姿优雅如画,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气质冷峻如山巅寒松,两人似乎正在交谈。
周覃还在语无伦次:“真的!一模一样!你看那侧脸线条!那头发!那感觉!我的天啊舅舅画活了……唔!”
周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将他后半截的惊呼死死摁回喉咙里,另一只手将他整个人往绿植后更深地拖拽了几分,压低声音警告:“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那边,幸好那两人全神贯注于彼此,似乎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
周覃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颊憋得通红,但一双眼睛依旧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芊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周远的心却不断下沉,小叔心心念念的女人身边,竟然出现了另一个气场如此强悍的男人?看两人交谈的姿态,似乎并不陌生……
他稍微松开了些禁锢周覃的手,后者喘了口气,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压低声音,远远打量着顾铭泽,即便看不清全貌也忍不住嘟囔评价:“啧…看起来是挺人模狗样的…不过肯定没舅舅帅!舅舅那是忧郁天才范儿,这男的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舅妈…呃,那美女姐姐看起来也不怎么热络嘛…”
“顾铭泽。”
旁边叶片上凝聚的水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嗒”的一声轻响,在铺着白色鹅卵石的花坛边缘溅开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水花,世界的声音——交谈声、呼吸声,忽然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嗡鸣,刺穿陈芊芊的颅骨。
是……他。
那个名字,那个代号,那个只存在于季明儿惶恐的汇报,陈洐之偶然提起的赞叹,此刻有了实体。
血液似乎凝滞,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撞回血管,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陈芊芊的面部肌肉绷得像一块冷铁,将所有惊涛骇浪死死锁在皮层之下,不能有一丝异样,她试图让视线保持原先被打扰而生的淡漠,轻轻掠过对方。
她成功了,至少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她控制住了呼吸的节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然而,就在陈芊芊下意识想要微微调整一下站姿,将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的刹那,她看见对方的嘴角,一丝丝地勾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捕获到猎物的,令人窒息的洞察。
“看来,”顾铭泽的声音低沉,“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是结论。
那一瞬间建立起来的所有冰冷壁垒,轰然崩塌,被对方早已看穿一切的敏锐,从内部瓦解,她所有的压抑和伪装,在这个男人眼里,恐怕只是一场笨拙有趣的默剧。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认识他。
不能慌……绝对不能。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
陈芊芊极慢地吸了一口气,温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喘,面部还是那片麻木的冷漠,在对方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时,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缓缓报出了叁个字:
“陈芊芊。”
声音不大,平直地递了过去。
果然,顾铭泽脸上的笑细微地顿了一下,若非她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他眼底那锐光轻轻闪烁,似乎在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并与某个信息迅速挂钩。
压迫感没有消失,反而转化了性质,从单纯针对一个陌生人的洞察,变成了某种更具体,更审慎的衡量。他打量她的目光更深了,像探针,试图从她这片冷漠的冰层下,挖掘出更多的关联。
“陈洐之……”他低语,目光锁着她,“……的妹妹?”
他明白了,明白了这个女人刚才那瞬间的震惊与伪装源于何处,不是针对他这个人,而是针对他代表与她哥哥密切相关的那个危险世界。
陈洐之,在军中是出了名的正直廉洁,甚至有些过于板正,自然也树敌不少。出于对这位同僚人品的些许认可,顾铭泽下意识地对这位“陈洐之的妹妹”减少了几分审视与怀疑,作为同僚,更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这点警惕和疏离,似乎……再正常不过。
逻辑上说得通,但这并没有让气氛缓和半分。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只是稍稍收敛,他不再像看一个意外的猎物,而是在评估一个突然出现在棋盘上,与对手密切相关的变量,警惕性并未消失,只是披上了另一层外衣。
他沉默着,那沉默比言语更令人窒息,仿佛有千斤重压。
陈芊芊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多凶,几乎要震碎那层勉强维持的冰壳。
良久,顾铭泽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笑意未达眼底。
“幸会。”他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倒像一句冰冷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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