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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贯看不上这些自诩斯文的小毛孩,赫连为也是,裴不沉也是,当初他跟随裴清野一道在战场前线砍头饮血的时候,这帮毛头小孩尿布都没换呢,现在却凭借裙带关系爬到他头上,还对他颐指气使起来了。
“裴长老不必发怒,我们也没说不合作。”赫连为突然又换了一副嬉笑的表情,语气也柔和下来,“妖自然是要捉的,但捉到之后能否将尸体交给我们处理?”
昆仑丘一贯有用妖物身体上的血肉甲发炼药的传闻,裴苍琩身为剑修虽然不齿这些,却也没有拒绝,想要扳倒裴不沉,他必须要联合赫连家的势力。
“那便一言为定,明日摘星大会,便是她的死期。”
*
裴苍琩刚出西殿门,就有白玉京随从战战兢兢地小声汇报:“少掌门知道我们私下来见赫连家的人了。”
裴苍琩暗骂一声,脚下踩了风火轮一般,掉头往西厢房去。
若不是那裴不沉占了个好出生,凭资历、凭战功,这白玉京掌门的位置本该由他来坐,怎么也轮不到这个黄毛小子。
偏偏他如今还要屈居人下,处处受制。
裴苍琩憋了一肚子气来到西厢房,里头已经站满了人。
裴不沉居于正座,神色微凝。
沉静的柳叶眼下浓重的青黑遮住了哭过的红肿,此刻他面色沉稳,任凭谁也看不出昨晚他曾一夜痛哭流涕。
裴不沉盯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惩戒堂长老裴苍琩,语气里染上几分威严:“我记得我临走之前,是让苍琩叔您和从周一起留守白玉京,负责新内门弟子筛选之事。”
裴苍琩刚刚从西侧殿回来,背着裴不沉与赫连家达成了协议,然而此时面对自家少掌门,也丝毫不心虚。
他厉声道:“从周是年轻人,本就该让他多历练。”
裴不沉眼里泛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之意,声音却还是温和:“所以,您就未经我的允许,擅离职守?”
“还有你们,”他又抬眸扫了一遍站在裴苍琩身后数个白玉京的长老,“也和他一样?”
他的视线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如镰刀割麦一般低下脑袋,却也有几个耿直地不肯服软,大声道:“我们都是为少掌门你着想啊!瀛洲秘境开放在即,重建白玉京需要的灵宝都在瀛洲里,我们不派人来,难不成就坐视其他宗门的人把好东西抢光?”
裴不沉还是凉凉微笑:“真是我的好伯伯们……如果不是赫连家传讯与我,我都不知道摘星大会之事白玉京也有参与主办,你们可真是会替我‘分担’啊。”
裴苍琩将腰背挺直,冷哼一声:“你整日追在那个妖女屁股后面跑,恐怕都没空管宗门里的事情了吧。如今宗门内缺衣短食,底下的弟子们都叫苦不迭,你可有过问过一句?!再这么下去,你真的忍心看你爹奋斗一辈子的基业就这么毁了?”
裴不沉不语。
裴苍琩知道他素来爱戴裴清野,爹就是他的软肋,于是趁热打铁:“我已与赫连亭川说定,此次摘星大会每家仙门可以派遣十名弟子参加。夺得名次倒在其次,只要能入瀛洲,届时秘境之内的灵宝资源自可任我们取用。”
裴不沉似有些厌倦地揉了揉额角:“你们打算让哪十个去?”
裴苍琩报了一连串名字。
裴不沉听出都是些常年在惩戒堂做事的忠心弟子,便淡淡应了声好。
“但你们未经允许擅离职守仍是有过,待回了白玉京,就各自去领罚吧。”
裴苍琩眼角一抽,似乎想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转身就走。
总有一日,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跪在地上舔他的鞋。
*
送走裴不沉后,宁汐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次日晨光微亮,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就起来了。
门外正在喧哗。
“不是说好只是来参加婚宴,怎么又要举行这劳什子宗门联合试炼啊?!这种事情我事先可从来没听说过!”
“就是!你们三大宗门是不是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修士,不是供人玩赏取乐的小丑!”
“赫连为呢?让他出来!他自己的婚宴,怎么不自己去表演节目啊,驱使我们算什么本事?!”
宁汐揉着眼睛推开门,喧嚣人声顿时扑面而来。
客房前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修士,各个气得满脸通红,被围在正中央的茱萸正急得团团转。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公子也是好意,因为昨夜夜观天象,荧惑乱空并非成亲的黄道吉日,不得已将婚期改在半月后,未免这半月诸位无聊,这才举办摘星大会,请诸位参加消遣,绝无戏弄之意!”
“我呸!三日之后又三日,现在居然又要等到半个月以后了,老子说你们这亲不想结就别结了,省得耽误大家伙的时间!”
“没错!要我说本来赫连为就跟我们小姐门不当户不对,如今还一再拖延婚期,谁知道是不是有意悔婚怠慢!”
宁汐听了个囫囵,大致明白过来,赫连为这混账又开始搞幺蛾子了,原本定于后日的婚期突然推迟到了下月,期间还要前来参加婚宴的其他修士参加什么摘星大会。
修士们自然不干,已经有好几个急性子的散修嚷嚷着要收拾包袱回高老庄了。
这次昆仑丘与空桑缔结好事,五湖四海但凡稍有名姓的修士都来参加了,毕竟是三大仙门中的其二,昆仑丘出手也十分阔绰,每个来参加的修士都能免费领到五百灵石的红包。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大宗门一样财大气粗,不少人就为了这些灵石而踌躇不前。
被别人的争执分了神,反而让她从昨晚那种郁郁寡欢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面前的茱萸急得都快哭了,宁汐再也看不下去,干脆站出来,挡在她面前:“改婚期办摘星会又不是茱萸姑娘决定的,冤有头债有主,有能耐去找赫连家家主算账啊,在这里欺软怕硬算什么本事!”
她声音清脆如黄鹂,人生得又美,几个男修一见她面,气势就矮了几分,怒火下头了,冷静下来,再仔细琢磨她说的话,还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最终,为首的络腮胡男修悻悻地抱拳行礼,朝着茱萸深深一弯腰,权当是赔礼了。
还有想不通的修士也自去寻赫连家的家主或长老争辩,人群散去,茱萸抬袖擦掉额汗,真心实意地朝身前的姑娘露出笑容:“宁姑娘,这次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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