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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何婉做的饭,一盘土豆,一盘白菜,里面丝毫荤腥都看不见,也就是炒的时候放了点猪油。
没料到周清曼这时候回来了,煮的碴子粥就刚好够三个人吃。
回来之后,李知安特地找了剩下一点玉米面出来,给她做了两张饼子。
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周景琛坐在李知安的旁边,紧紧贴着她,李知安时不时给他夹些菜。
周清曼坐在何婉旁边,背挺得直直的,吃饭也很安静。
在家的时候,不管是爹娘,还是姥姥,或者奶奶,都没有人吧唧嘴,以至于周清曼以为所有人吃饭都是没有声音的。
但是,她在学校吃饭时,有的时候还能听到别人吧唧嘴的声音,给她弄的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周清曼边发呆,边吃饭,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李知安悄悄瞄了她好几眼。
镇上学校虽然有食堂,但是只能加热,也就是说她得自己带吃的。
所以周清曼每个星期五下午回来,星期天早上去学校,走的时候就得带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李知安省下来的一点糙米,有的时候有红薯,玉米,有的时候还有细面做的饼子或者馒头。每次都得带的,是李知安自己腌的酸菜。
因为就算带了菜,食堂也不会给你做,所以就只能带着熟菜,这样,酸菜就成了首选。
以前李知安还不会腌菜的,后来知道女儿上学得带着,就特地找张桂花学了下,现在厨房柜子里还有整整齐齐码着的三个酸菜罐子。
说来日子都是苦,李知安在村里住着苦,周清曼在学校住着也苦。
本来读书就是要不怕苦,越苦就越要读,周清曼也从不叫苦,条件不好她也都忍受着,平时里在学校学得也很认真,成绩在班上也是排前几的,但她也有不满的地方。
学校热水供应不多,夏天还好,洗洗冷水澡也没什么,但冬天就遭罪了,那滋味,真是……
她娘还给她准备了三个盆,看来也是没什么用武之地的。
但这些,周清曼从来没有跟李知安说过。
她很珍惜读书的机会。以前小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长大了才真是觉得她很幸运。
虽然这样想令她有点别扭,但也的确是事实。
从前在队里跟她一起读书的好多同学都没有再读了,有的时候她从镇上回来,看见不远处地里那些熟悉的人,心里都会产生一股复杂的感觉。
周清曼还记得,她有一个舍友说的话。
当时,她已经在学校上了几个星期的课了,和舍友也慢慢熟悉了。
有一天晚上和对方一起去打水的时候,那个女生突然说道:“你爸妈都是工人吧?!”
周清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个女生却笑了笑,说了一句“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周清曼还想再问,她却没有再说话了。
当时她还不明白,后来才慢慢想清楚了。
或许她以为只有双职工的孩子才有那个钱读书吧。
想到这里,周清曼看了看娘,又看了看姥姥,缓缓垂下了眼眸。
其实,那个女生的意思并不仅仅是这个。
从小就被爱包围的周清曼,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自信的味道。况且平时李知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想着省下来给她,她穿的用的,几乎都是不差的,这样,别人不认为她家里条件很好才怪。更何况,周清曼长的也很漂亮,白白嫩嫩的脸,配上梳的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子,再加上她平时很少笑,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这样的人,别人就认定她的出身不会差。
……
晚上,李知安点着煤油灯缝补衣服,周景琛坐在她的背后,原本是趴在她的背上,后来瞌睡来了,慢慢滑落半坐在床上,头靠在李知安的背上,然后慢慢睡着了。
何婉正从厨房出来。洗完碗之后她就烧了一锅洗澡水,水开了就叫周清曼去洗澡,她也就出来了。
“安安,是不是该给曼曼做身胸衣了?”刚刚她出来的时候,无意看到了周清曼的胸口。
李知安抬头看了看娘,然后点点头“那我这就找布料给她做。”
“我就这么提一提,你记得就好。”何婉笑了笑,随后,她就看见了李知安身后的周景琛。
“瞧,这孩子睡着了。”她轻笑几声“一定是今天帮你干活累着了。”
说着,她走过去,轻轻将外孙抱起来,然后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本来何婉是睡在周清曼房间里的,但现在她回来了,而且她也更想跟女儿一起睡,于是何婉就留在这里,晚上跟李知安睡一床。
熄了灯,在黑暗中,母女两个轻声聊天。
“安安,周行还没回来,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何婉问得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别人都说他不要我和曼曼还有琛琛了,但是他说他会回来的。”李知安脸上有几分无措,可惜天太黑,何婉也没有看清。
何婉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呀,别受了别人的影响,不管周行回不回来,你都好好把孩子养大就够了。”
两年多都没消息了,周行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在外面重新找了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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