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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如帘,汀兰院的湘妃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屋内狼藉景象。姜柔抓起案头的《女戒》抄本砸向墙壁,宣纸纷飞间,墨字“卑弱”“敬慎”被雨水洇成模糊的团块。
“凭什么!”她踢翻脚边的青瓷凳,玉镯在石柱上撞出裂痕,“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父亲竟要禁足我三个月!”
碧月缩在墙角,身上还带着昨日被卖前的鞭痕:“小姐息怒,夫人方才派人来说……”
“闭嘴!”姜柔抓起妆奁里的珍珠钗掷过去,“若不是母亲教我‘以退为进’,我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钗子擦着碧月的鬓角钉入木板,尾端流苏还在簌簌抖。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李氏的贴身嬷嬷掀开帘子,袖中露出半卷金丝笺:“二小姐,夫人说侯爷近日去了城郊军营,府中事由大夫人暂管。”
姜柔猛地转身,眼中燃起希望:“母亲是说……”
“太后寿辰渐近,”嬷嬷压低声音,指尖划过笺上字迹,“太子殿下的寿宴帖已送到各府,夫人问您……可还记得去年在云萝寺抄的《心经》?”
姜柔瞳孔骤缩。去年她假意抄经,实则将字迹拓给太子近侍,换得一句“贤淑”的赞语。此刻嬷嬷提起,分明是要她故技重施。
“可我被禁足……”
“夫人说,”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这是侯爷前年赏给夫人的‘晨昏定省’牌,凭此可出入各院。三日后卯时初刻,您只需在角门等候……”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通报:“大小姐来了。”
姜柔浑身一僵,与嬷嬷对视一眼。嬷嬷迅将令牌和笺纸塞进妆奁,垂退到屏风后。
姜婉踏入房门时,正见姜柔跪在地上去捡《女戒》残页,乌散落肩头,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妹妹这是做什么?”她示意晚晴放下食盒,“父亲让我给你送些点心,怎的弄得这般狼狈?”
姜柔咬着唇不说话,指尖却狠狠攥住残页。她昨夜听李氏说,姜婉在侯爷面前替她求了情,才将三个月禁足减为半月——这哪里是求情,分明是在父亲面前立“贤姐”人设!
“姐姐费心了,”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妹妹如今要抄《女戒》,怕是没胃口吃点心。”
姜婉扫过墙上斑驳的墨迹,目光落在妆奁边缘露出的金丝笺角:“妹妹心情不好,不妨多看看《女戒》里的‘和柔’篇,须知‘姐妹和睦,方得家宅安宁’。”
姜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她刚要开口,却见姜婉已转身走向屏风,心下猛地一跳——
“这屏风上的水墨梅花,倒是雅致,”姜婉指尖抚过屏风边缘,“比我房里那架紫藤花鸟的,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屏风后的嬷嬷屏住呼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身上还藏着李氏给姜柔的太子寿宴请帖抄本,若是被现……
“姐姐喜欢,便搬去罢了,”姜柔强作镇定,“妹妹禁足期间,正好多亲近佛经,这屏风花哨,不要也罢。”
姜婉转身时,袖中已多了片金丝笺角。她淡淡一笑:“妹妹心意我领了,只是父亲说,禁足期间不宜更换陈设。晚晴,我们走。”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雨幕中,姜柔才瘫坐在地,额角渗出冷汗:“她……她有没有现什么?”
嬷嬷从屏风后走出,面色惨白:“幸好大小姐没细看,否则……”
“否则怎样?”姜柔突然尖声笑起来,抓起案上的茶盏砸向墙壁,“她以为禁足我半月就能高枕无忧?待太子寿宴那日,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贤姐’的真面目!”
雨势渐大,姜婉撑着油纸伞走过九曲桥,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金丝笺角。上面“太子寿宴”四字虽被撕去,墨痕却清晰可辨。
“小姐,”晚晴凑近,压低声音,“二小姐房里的嬷嬷鬼鬼祟祟,莫不是在谋划什么?”
“能谋划什么?”姜婉将残笺折好收入袖中,“无非是想借太子寿宴翻身。你可还记得,前世我就是在那场宴会上,被人诬陷与书生冷笑?”
晚晴浑身一颤。那年姜婉穿了新制的石榴红裙,却在给太子奉茶时,被人指认裙上绣的并蒂莲是“私定终身”的信物。
“明日你去城南绸缎庄,”姜婉眼中闪过冷光,“就说我要订做参加太后寿宴的礼服,配色嘛……就用湖蓝镶银线。”
晚晴愣了愣:“湖蓝是二小姐常穿的颜色,小姐为何……”
“因为有人想让我穿红。”姜婉打断她,伞骨在掌心压出淡淡红痕,“前世太子寿宴,我的红裙是李氏让人送的。如今她故技重施,我偏不如她意。”
回到清荷院,姜婉刚在书桌前坐下,便见小厮送来侯爷的帖儿,上面批着“寿宴可携嫡女同往”。她指尖抚过“嫡女”二字,忽然轻笑出声。
“晚晴,”她翻开砚台,蘸墨写下“清荷”二字,“去把周嬷嬷请来,我要与她商量些‘体面’事。”
晚晴领命而去,姜婉望着窗外雨幕,思绪渐渐飘远。前世她在寿宴上出丑后,姜柔曾“贴心”地送来安神汤,里面却掺了迷药。等她醒来时,已躺在城郊破庙,身边摆着男子的青衫……
“这一世,你们的每一步棋,我都要连棋盘一起掀了。”她喃喃自语,笔下“荷”字最后一笔重重顿下,墨点溅在宣纸上,宛如寒潭里的一点血。
汀兰院内,姜柔对着铜镜插上一支赤金步摇,镜中倒影与李氏昨夜送来的画像分毫不差。那画像上的女子身着红衣,鬓边斜插玉簪,正是太子曾赞过的“惊鸿一瞥”模样。
“姜婉,”她对着镜子勾起嘴角,“太子寿宴那日,你穿红也好,穿绿也罢,都注定要成为我的踏脚石。”
窗外惊雷炸响,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瓦上。姜婉放下狼毫,将写好的“清荷”二字装入信封,封口处盖上“定北侯府嫡女”的朱砂印。
这场局,她已布下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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