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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跳动的烛火将画像映得忽明忽暗,恍惚间那画中人的衣袂似在随风轻摆。
他右手不自觉地按住左胸,那里藏着的青玉箫坠突然变得滚烫。
香灰簌簌落在祭盘中,江柚白现供桌下还垫着块褪色的红绸。
竟是皇宫专用的云锦!
虽然边角已经磨出毛边,但中央的凤纹依然清晰可辨。
“一年前公主薨逝的消息传来。”赵大娘突然哽咽,枯瘦的手指向堂屋西侧,“全寨老少在这跪了三天三夜。后来大虎带着猎户们翻过七座山,硬是从雪地里刨出棵红松,做了这长生牌位。”
李云初注意到牌位右下角刻着细小的字迹,凑近才看清是“黑虎寨全寨老幼恭立”。
供桌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经常有人在此跪拜所致。
赵大娘颤抖的手抚过供桌上的牌位,眼中泪光闪烁。
“五年前,大虎还是个莽撞小子,带着几个弟兄在官道上劫道。”
她的声音沙哑,目光却仿佛穿过时光,回到当年,“那日风雪交加,他们拦下了一辆青篷马车,哪知道车里坐着的,正是奉召回京述职的昌平公主。”
李云初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往日如斯,她也没想到再次来到黑虎寨会是如此场景。
江柚白静立一旁,眸色深沉如夜,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心绪。
“当时公主身边只带了两名侍女,却把大虎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赵大娘苦笑摇头,“可公主非但没取他们性命,反而问他们为何要做这刀口舔血的勾当。”
屋外传来窸窣声,赵大虎高大的身影畏缩在门边,不敢踏入。
赵大娘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如果不是公主心善,大虎现在估计早就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香炉中的香灰无声折断。
赵大娘用袖子擦了擦牌位,继续道:“就在那天夜里,官府带着三百官兵围了黑虎寨,说是要剿灭匪患。”
她突然哽咽,“是公主站在寨门前,亮出金印,这才保住我们全寨人的性命。”
她到现在都记得,昌平公主那句“这些人本宫保了”。
如果没有昌平公主,黑虎寨早就不复存在。
江柚白阖了阖眼。
他都能想象出来那个场景——少女单薄的身影挡在箭矢前,宫装大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后来公主在寨子里住了七日。”赵大娘抹去泪水,“她教我们开垦梯田,留下银钱买种子,还亲自写了文书,让黑虎寨成了朝廷认可的民寨。”
她颤抖的手指向门外那片梯田,“那些茶树,都是按公主给的方子种的”
李云初按住心口,莫名苦涩。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记忆中的茶香,看到自己执笔在灯下绘制农具图样的场景。
“可这么好的一个人”赵大娘突然泣不成声,取了三支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怎么就如此短命呢?真是天妒红颜!”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火明明灭灭。
“现在知道怕了?”赵大娘转向门外的赵大虎,声音陡然拔高,“你打算重操旧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恩公!”
她抓起供桌上的藤条,狠狠抽在门槛上,“滚进来!给恩公上香赔罪!”
赵大虎几乎是爬着进了屋。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恩公!对不起!”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混账!我不是东西!”
又是一记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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