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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证道菩提七六（第1页）

虽对方显现老者相，且一直双眼紧闭，仿佛早已陷入沉睡并不知经年。

但徐景行还是能感觉到对方醒着，对方一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醒着，煎熬着，并沉沦着。

“你是谁？”想了想，徐景行还是轻声开口问道。

虚空盘腿漂浮并现老者相的身影，并没有回应徐景行的问话。

无法，徐景行只得随便找个地方盘腿坐下，而后将渡魂灯漂浮在两者之间。

灯心中的火焰跳动着，将柔和的光芒，洒在那虚空僵硬如石的苍老身影上。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也知道你在这里困了很久。我不是来审问你的，也不是来惩罚你的，我只是想来听听你的故事。”

那身影虽依旧没有动，徐景行却是清楚，自他话音落后，对方的气息，有了一瞬的微妙变化。

而这一丝微妙的变化，虽转瞬即逝，却犹如冰封的湖面下，已有活水在缓缓流动，然而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徐景行都以为刚刚那只是他的错觉。

但最终，漂浮于虚空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良久，一声沙哑的叹息在无间地狱响起。

而这一声叹息，在徐景行看来，就如同有风吹过枯骨，带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并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久久回荡着。

“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徐景行闻言，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但漂浮于虚空之上的老者身影，突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出乎徐景行意料的是，对方那双血红色的眼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痛苦。

但在那疯狂与痛苦的最深处，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但那清明，又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但它又始终都没有熄灭。

“你刚刚问我是谁……”他喃喃道：“我……我是……我好像记不得我是谁了。”

说着，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布满沧桑与褶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洪荒初辟时，那时还没有天庭，没有地府，更没有轮回，只有一片无尽的混沌，以及从混沌中诞生的生灵，我，我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听了这话，徐景行心头巨震，洪荒初辟，天地初开，那可是比封神量劫更古老的时代，也是这方世界最原始的。

没想到这被收押于无间地狱最深处的存在，竟是那个时代的遗留。

漂浮的那身影继续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我们是天地间最早的生灵，没有名字，没有族群，只是存在着，在洪荒中游荡，在混沌中挣扎。”

“后来……后来天地定了，三界分了，天庭立了，轮回有了，而我们这些旧日的生灵，却因天地大劫，渐渐被人遗忘了。”

“我所熟悉的存在，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或者说只有我还存在着，不生不死，不增不减，更不死不休般存在着，这实在是太痛苦了……”

徐景行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问道：“那前辈为何又会被关押在这阴司地府的无间地狱里？”

不曾想对方听了这话，猛然望向徐景行，那双血红色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来，而那泪水，也不是寻常的透明色，而是猩红的血色。

“因为……因为我残杀了很多生灵。”

他说话时，声音极尽颤抖，“洪荒破碎时，无数生灵死去，它们的怨念、业力、痛苦，都涌入了幽冥。”

“我是洪荒的遗留，与那些业力同根同源，它们找到了我，侵蚀了我，占据了我，我开始变得疯狂，开始杀戮。”

“那些来幽冥的亡魂，那些在地府当差的阴神，那些试图度化我的僧人……我杀了他们，我……我已记不清自己到底动手了多少回了。”

“我……我其实不想杀的，但我控制不住，那些业力在我体内，那些怨念在我心中，它们驱使着我，让我不停地杀，不停地杀，直到……”

“直到有人把我关在这里，关在这无间地狱的最深处，用幽冥至宝生死簿镇压着我，此后，我便再也不会无端犯下杀孽了。”

这话有点沉重，沉重得徐景行一开始都没法开口来接，思忖了良久，他才轻声问道：“那你想摆脱这种状态吗？”

“摆脱？怎么摆脱？我身上所集结的业力悬念，无处不在……”

徐景行：“若是我有办法，能净化你身上聚积的业力与悬念，从此得以安宁，不再受业力琢磨……”

不等徐景行把话说完，对方眼里，就再次突然涌出两行血泪来，“当真，你……你真能助我得到安息？”

“能！”徐景行毫不犹豫的点头。

而后，他起身伸手，将渡魂灯托举到对方跟前，“你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罪孽深重，而是因为你的执念。”

“你以为自己是个怪物，以为自己的存在只会带来灾难，所以你把自己关在这里，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不然我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真可以？”

徐景行重重点头，“你可以，你是洪荒遗留，是天地初开时的生灵，你历经劫难，更是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我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把握助你离开，并保你神智清醒。”

闻言，他是真的愣住了，而后便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沙哑痛苦，但他最终，还是在徐景行跟前，在渡魂灯前，把自己心中所积攒的所有痛苦、委屈、恐惧、绝望，都给哭了出来。

徐景行见状，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边确定渡魂灯的光芒可以笼罩着他，边等对方宣泄完心中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

不知哭了多久，对方才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它再次垂眸望向徐景行，那双血红的眼中，疯狂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今日多亏道友，若不是道友，我怕是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

闻言，徐景行微微一笑，“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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