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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最伟大的魔法师都没能治好自己的白斑病,他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又怎么敢指望靠一瓶药水就能起死回生?
伊洛里握住狄法的手,说:“我、我是个太脆弱的、拥有魔法天赋的红血人,咳咳,而现在我成为了被魔法诅咒的人,我能够接受这个下场,可是等我死后,你该怎么办?已经种入我体内的‘奇迹’还能够剜出来给其他人吗?”
狄法擦汗的手一顿,低下头看伊洛里,异色瞳孔中倒映出来一个苍白、狼狈的人影,伊洛里像一件被摔碎太多次的瓷器,连裂痕都显得疲惫不堪。
“我以为能背负起你的命运,治好你的病,但现实证明我做不到。”
伊洛里一直不让自己后悔,谨慎地做出选择,遵循本心,无论多苦涩的结果都吞下。
他当时没意识到自己接受手术的行为会有多严重,现在他宁愿狄法喜欢其他人,一个更健康、能陪伴他更久的蓝血人。
狄法感到伊洛里的眉睫湿润,颤抖着扫过自己的手掌,他抬起伊洛里的脸:“伊洛里,我不在乎你说的话。”
“……什么?”伊洛里一怔,对上黑漆漆的异瞳,心脏漏跳一拍。
狄法牢牢按住伊洛里的后脑勺,不许他移开视线,一字一句道:“我只觉得庆幸,我们性命相连。你活着,我就因你而活,而如果你死了……”
他摸到伊洛里的心口,指尖冰凉得仿佛直接触碰皮肉下的灵魂,让伊洛里麻痹,“我就把你放进我的棺材,我们一同下葬。”
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或者一起面对死亡,我不害怕死亡,跟你性命相连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运。
伊洛里感到有什么在胸腔里轰然塌陷,他望着面前比自己更像是无药可救的男人,嘴唇颤抖起来,想说什么,但接连呛咳出来的血液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哧!”伊洛里呕出一口血,很快又晕过去,最后映在视网膜上的是狄法垂落下来的白茶发珠和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手上的陈年疤痕不好看,但却宽厚得令人心安——
从古翠林地连夜赶回白桦庄园后,伊洛里昏昏沉沉地病了两天,期间醒来就是不停地吐血,然后又昏迷过去,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狄法在身旁陪护。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两天吐的血加起来几乎有一脸盆那么多。
值得庆幸的是,乌恩的药还是起作用了,在第三天,他的体征终于开始稳定下来,人也能够保持比较长时间的清醒。
“!”伊洛里梦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摸向床边,还没摸到什么,手就被抓住了。
“怎么了?”有人拉开窗帘,整个房间一下子被浅薄的晨曦映亮,伊洛里慢半拍地抬起头,看见是狄法。
清冷的曙光中,狄法撑着床沿缓缓靠近,他攥紧伊洛里的手,发现他手心渗出一层冷汗,问:“又做噩梦了吗?”
伊洛里急促地呼吸,脸色发白,梦中血腥的场景让他回不过神,“狄法,我又梦到了乌恩先知,他脖子断成两截,却还在重复临死前的话。”
“北方的威胁、北方的威胁,那些影魔,他们做梦都想要魔法屏障消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向我们进攻的机会的。”
人类靠魔法撑过漫漫长夜,在大陆上立足,建起城邦,把影魔和食尸鬼赶到冰原,而现在,人类却不再被眷顾,魔法天赋反而成为一种诅咒和瘟疫。
当失去魔法的庇佑,人类的爪子和牙齿都比不上野兽的锋利,该何去何从?
伊洛里:“狄法,科学院有回信了吗?他们测算出来还有多久魔法就会完全消失了吗?”
狄法瞒不住伊洛里这件事,他对乌恩的预言上心到几乎每天都问。
狄法抚摸着伊洛里的发梢,低声道:“最糟糕的预测是十个月,最乐观的估算也不过是两年。派去花仙子聚集区的人已经寄回报告说,魔法母树正在无可挽回地枯萎,花仙子和水精灵的族群也出现严重的死亡情况。”
想到那些奇妙的魔法种族,伊洛里如鲠在喉,他很轻地吸气,宛如一声叹息:“我们帮不了他们,对吧?”
狄法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魔法的时代已经注定要结束了,铁和火的时代将会到来,它们会是这场变革中首先消亡的物种。”
“适者生存”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如果无法适应,那只有被淘汰的下场。
狄法的视线落到伊洛里的脸上,一寸寸重新染上温度,“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他按了按伊洛里的后颈,经过连日来的修养,伊洛里的颈骨一带已经多了些脂肪,不再那么嶙峋地凸起,问:“你想要继续睡,还是起床吃点东西?”
伊洛里已经全无睡意,说:“我跟你一起起床。”
“好。”
狄法先下床去洗漱,然后吩咐仆人煮一些易于消化的粥点,伊洛里则是在他离开后,进浴室慢吞吞地洗干净脸,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神色恹恹,脸上仍旧有零星白斑,但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不细看看不出来。
伊洛里又脱了衣服,瓷白的皮肤上,大片白斑如残雪般堆积在肩胛骨两侧,如同鸟儿的羽翼。
除此之外,白斑病没在他身上留下其他痕迹,仿佛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
伊洛里正想凑近些,把白斑看得真切点。
“你看起来好很多。”狄法的声音忽而从浴室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回来了,盯着伊洛里的后背看。
狄法走近,温凉的指腹触碰到肩胛的皮肤,凉得伊洛里瑟缩了一下。他俯下身,从镜子里看,就像是把伊洛里圈进怀里了,压迫感沉重。
“我感觉自己没那么累了,我在想……”伊洛里有点迟疑,“狄法,我今天可以回家一趟吗?”
狄法不在意地应了声,亲吻伊洛里的颈侧,犬齿似有若无地刺到柔韧的皮肤:“你还没有痊愈。”
“但是,我想家里人应该很担心我。”
狄法才停下来,他像一只警戒的野兽,蓝金异瞳在微光中熠熠发亮,半边脸蒙上阴翳,“你跟他们打过电话了。”
“只是简单地报了一下平安,而且还是前天打的。”
伊洛里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惨状或许刺激到了狄法,狄法变得更执着且敏感,如果之前的掌控欲只是稍微超出合理范围,那现在的狄法几乎是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不仅晚上一起入睡,甚至早上不管什么时候他醒来,狄法也会跟着醒。文书也全移到了卧室里,守着他办公。
伊洛里的心挛缩又挛缩,最终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我吃完早餐再给他们打一通电话。在彻底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
狄法吻了吻伊洛里的额头:“好好休养。我收到安德烈和安东尼的消息,他们过一段时间就会休假,也知道你会和他们见面。这样,你也能不这么闷了。”
伊洛里接受狄法的示好,露出一线浅浅的笑容,说:“你说得对。那我得早点好起来才行,不能一脸白斑地见到他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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