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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点着碗底,慕千昙道:“不是说了让你用您?”
“好吧好吧。”裳熵从善如流:“您也要消愁吗?”
吹了吹酒液表面,泛起一道道细小涟漪,慕千昙轻声道:“酒还不错。”
裳熵应和道:“我虽然喝不明白,但是我也觉得不错,特别香,一点都不难喝。”
稍微岔点话题,她脑子里便乱做一团,再想不起来方才问过什么。拿脸贴在地上,她越过窗棂看向窗外摇动的树海,食指晃晃悠悠,点在每棵树的树顶尖:“其实,我不想杀人,也不只是那个原因。”
她回忆起什么,眸中现出憧憬:“我见过小孩是怎么出生的,母亲肚子鼓起来好大,好几个月之后,就要生了,那么辛苦,那么危险,把小孩生出来。那些孩子刚开始就这么一点,好可爱,就这么大....”
她仰头看女人,两手共同圈成个圈,差不多只有大腿粗细:“一点点大。”
慕千昙扫了一眼:“这么小的应该是狗崽。”
“不,是人!”裳熵用力摇头,又叹息道:“他们出生时都差不多,怎么长大后,有些人...就变坏了呢?”
慕千昙道:“生而不养,养而不教。”
裳熵道:“是这样!他们爹娘都不教的!就让他们坏着长大。而且,而且我感觉,嗯...怎么说呢?”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碍于表达能力,没法直接说出来,只能抱头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半晌后,才试探着道:“我做好一只鸭子,如果放在那里不吃也不管,就会变质,臭烘烘的,说明死去的肉会变质对吧,但我发现,人也会。人都是一块肉,活人就是活着的肉,平时不会有事,但如果心坏掉了,就算活着也会慢慢腐烂变臭的。”
慕千昙低敛眉目:“说的什么东西。”
“什么啊!我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吧,你都不认真听!我不说了!”
裳熵趴好,愤愤睡觉。
睡了一会没睡着,抬头去看。
屋里仅有月色流淌,朦朦胧胧,清冷如霜。那女人过于纤薄,快要融进月色里流逝了。裳熵心中一突,劈手抓住了她散开的裙摆,忽然道:“我觉得生命很美。”
又来犯病?慕千昙莫名道:“嗯?”
裳熵指向窗外:“你看那边,每一棵树,每一只蝴蝶,每一朵花,能够诞生于世,能够长大,都很不容易,也很美丽。我亲眼见过破茧成蝶,也见过花开,生命绽放的时候,就要更加美丽了。”
“....”慕千昙抿了口酒,问道:“那你见过捕食吗?”
裳熵微愣。慕千昙又道:“你见过的那些美丽生命,一定是消耗了其他生命才能活下来,并维持这些美丽的。”
清风刮过森林上方,引起深绿拂动,悉悉沙沙。裳熵道:“是这样喔。”
看似美丽,实则残忍。她心里总有哪处膈的非常难受,便直接捧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那些混乱思绪统统消失了,只剩下空空茫茫的一大片。
旁边喝过酒的少女浑身热烫,隔着一段距离都感觉到她要烧起来了,慕千昙冷道:“明天准备回宗门,你要是起不来,就自己留在这吧。”
裳熵道:“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她一腔热火无处发泄,女人看起来像块冰,如果能靠近的话大概很凉爽,但更有可能是被打一顿。裳熵犹豫片刻,还是站起来兀自甩动手臂,冲出窗户往下跳去,重重摔在地上,惊起无数飞鸟。
慕千昙:“....她在干什么?”
李碧鸢道:‘嗯....醉龙打醉拳,不要与喝醉之人计较。’
此处仅仅是二楼,摔下来也不会怎样。裳熵大头朝下,啪叽着地,脑子摔得清醒些。望着天边柔月半晌,爬起来准备回去,忽见泥地路边一株芳香四溢的蓝色小花,还栖了只蝴蝶,顿时心中雀跃,顺着墙壁又爬回二楼。
扒住窗棂准备叫她来看,裳熵刚叫出一声师尊,刚伸出的手又缓缓放下了。
屋中唯剩酒碗,人已不在。
第二日睡醒,慕千昙去楼下吃了早饭。粥喝一半,那边裳熵才从楼上晃下来,看样子是一宿没睡,少有的精神头不佳,刚坐在桌前,就把头往桌面一撞,睡死过去。
咽下口中粥,慕千昙睨她:“我数三声,不起来你就自己走回宗门,一,三。”
“啊!”裳熵惊回魂:“耍赖!”
慕千昙道:“给你十分钟...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吃完早饭就出发,我不等你。”
知道这女人一向说到做到,说不等就不等,裳熵只好迷瞪着眼,看也不看就掐着桌上包子往嘴里塞,脸颊鼓起大包,凑着稀粥咽下去。
一盏茶时间,刚吃完五笼包子,三根油条,又趴在桌上哀哀嚎叫一会,才让女人同意给她打包,兴冲冲拎着美食坐上白瞳背部。
飞上高空之时,身下东城越缩越小,但依然可见街上多了几道流动人影。应当是官府已公布了艳尸被擒的消息,在家憋了数月之人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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