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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恶梦（第1页）

“哒哒哒……”

高跟鞋与青石砖相触，出一阵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音，不断地在这条街道上回响着，周遭的景物，随着眼睛主人的睁开，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好熟悉的地方。

佳佳扭头四处瞧，小小的手儿被身旁一位身穿长裙，披散着长，身姿婀娜的女人牵着，那女人步调不紧不慢，十分从容，反倒是被牵着的小孩，因为腿短跟不上，而显得步履匆匆。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佳佳听见自己这么说，不由得抬头望向牵着自己的人：

莹白的圆月悬挂在星星闪闪的深蓝色的幕布上，月光从天上流向人间，落在屋顶上、植被上、街道上，明亮柔和，暗处还有不绝的虫鸣融入这夜色中，而牵着自己手的那个人，披着薄纱一般的月光，叫那冷又清的月色模糊了她的面庞，让有心探寻的人怎么也看不清。

女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一下头，只是自顾自地走着，行李箱的滑轮出低沉的“呼呼”声，前方的路笔直望不到头，佳佳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这条路什么时候能走到头，她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她本能的开始感到害怕，开始挣扎起来，她要离开这里！

牵着她的那只手白皙、纤细，看上去那样柔弱美丽，可当佳佳挣扎着要将手抽出来，那只美丽柔弱的手却像是钳子般，将她牢牢控制住，让她不得动弹！！！

佳佳扭啊跳啊使劲挣扎，她张开嘴巴，想要通过叫喊来震慑控制自己的人，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出声音！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徒劳。

不知什么时候，场景生了改变，佳佳的视野高出许多，她四处打量，现自己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身下坐着的是放倒的行李箱，再抬眼，先前牵着自己的人已经下了台阶，是要离开的样子，佳佳焦急站起身，问：

“妈妈，你要去哪儿？”

女人背影明显怔了一下，依然没有回答佳佳的问题，抬腿要走时，听见身后那个小孩又说：

“我也要跟你去！”

“不许跟过来！！！”

女人终于转身，开口低声轻斥，语气严厉中带着责怪，让起身想要下台阶追上来的小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妈妈。”佳佳嘴张了张，轻轻喊，被唤的人或是听到了，或是没听到，脚步未停，裙摆飘飘荡荡，决绝的身影缓缓融入月色，消失的一干二净。

恰巧一阵风吹来，吹的佳佳打了个激灵，脸上凉意越明显，她抬起手，抹过去，再拿到眼前看，指腹在月光下，折射出水光，原来她早已泪流满面。

“别……别走！！！”

佳佳大喊一声，从床上坐起，鬓角的碎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圆润的眼里包着泪，以及还未散去的恐惧。

“做噩梦了？好了好了，婆婆在呢，婆婆在呢，不怕不怕……”

在屋外听见动静的彭桂芳赶忙放下手上的事，一进房间就见到孩子这副可怜模样，心疼极了，快步来到佳佳的身旁，将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呜……婆婆……”

彭桂芳这番动作下来，佳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有了依靠，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定下来，她委屈得搂住彭桂芳的脖子，将脸埋在彭桂芳的颈窝处，呜咽着唤道。

眼泪洇湿了衣服，落到了彭桂芳的心上，惹得彭桂芳的鼻头也是一酸。

这个娃娃真是太遭人心痛了。

耳边小孩子委屈的呜咽声不禁使彭桂芳回想起前几天，她遇到这个小娃娃的情景。

——

再过两年，彭桂芳的人生就算正式踏入古稀之年的阶段了。

彭桂芳年轻时就是生产队的一把好手，勤快热情，做事麻利，不论什么事经过她的手，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叫人赞不绝口，现如今生活变好了，子女们都已长大各奔东西，村子里的人也在逐年减少，留下的，只有几户步履蹒跚的老人，听说再过不久，这几户老人也会被各自的儿女接走。

彭桂芳本就喜静，早年间丈夫意外离世，留下她和两个孩子，她的妈劝她，把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说她还年轻，再去找个男人嫁了，照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但彭桂芳没听妈的话，就像当初义无反顾，嫁给孩子的爸一样，她选择留下来，独自抚养这两个孩子，直到长大成人。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讨生活，在那个年代，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情，母子三人度过了一段十分困苦的日子，好在时代的风向生转变，女人也能像那些男人一样，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就能养家糊口！

立马投身到事业中去的彭桂芳很快掌握了工作的基本要领，做起事来更是得心应手，再加上人也长得不错，在当时十分受欢迎，但彭桂芳一心只有劳作和孩子，面对他人的示好不为所动，她都想好了，她要送她的两个孩子去读书，虽然她自己没念过书，但陈哥还在时，就教过她，让她识得几个字，而恰恰就是这段本就没啥用的经历，却在工作上挥了莫大的用处。

有了目标后的彭桂芳工作时，更加卖力了，一段时间后，给队里创造的价值甚至过了同队的男人们，曾经追求她的人们消失了，当他们再次看向她时，眼中就只剩下了敬佩，彭桂芳简直乐见其成，她成了组里的头头，家里的生活越过越好，孩子们也都有书读了，她闲下来时还能让孩子教她识字，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

再后来，时代的巨轮像是上了油，转的飞快，好在彭桂芳靠着自己的手，将孩子们托出了这个小村庄，送他们去到外面的世界翱翔，闲下来的彭桂芳时常恍惚，曾经那段窘困的生活历历在目，鲜活得就好像是昨天才生过的事一样，但一想到这段路虽然走得艰难，但她从未有过后悔的念头，也就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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