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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幕低垂。
姜绾歌穿了一身黑色斗笠,在彩蝶的陪伴下出府。
彩蝶胆子虽然不大,可陪着姜绾歌出来时态度却坚定的很。
“一会儿要去的大狱,你当真不怕?”
彩蝶摇摇头。
“奴婢不怕,要不是春意姐姐,奴婢现在已经不知道葬身何处了,为了春意姐姐,奴婢什么都不怕。”
姜绾歌有些疑惑,稍顿脚步扭头看她。
彩蝶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跪地。
“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不该欺瞒大少奶奶。”
姜绾歌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我不怪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彩蝶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伯父长大,前些日子刚及笄伯父就要将我卖去花柳巷,我不愿,他们就想逼死我,是春意姐姐出了钱买下我。”
彩蝶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一边抽噎一边说道:“那日我被伯母按在柴房,他们往火盆里添了炭,说要么签卖身契,要么就......”
她突然哽住,喉头滚动着压抑的抽泣,“春意姐姐恰巧路过,听见动静冲进来。”
“伯母见姐姐穿着体面,开口就要二十两。”
彩蝶攥紧衣襟,“姐姐当场摘下簪子,又从袖袋里摸出所有银子,可还是不够......”
她突然又跪伏在地,额头触着青石板的凉意,“是姐姐求了钱庄的刘掌柜作保,用月例银子抵债,这才凑够赎银。”
姜绾歌瞳孔骤缩。春意每月月例不过八百文,二十两要抵上两年半的工钱。
这傻丫头竟一声不吭应下来。
难怪她不愿跟自己说,做这样的傻事儿,她定然是害怕自己责骂。
“大少奶奶,奴婢这条命是春意姐姐给的,奴婢愿做牛做马伺候大少奶奶,祈求大少奶奶能救下姐姐。”
说着,彩蝶小小的身子缩在地上抽噎起来。
姜绾歌眼眶泛红。
她深呼吸一口气道:“那丫头救你,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亲妹妹,你起来吧,她与我而言也是亲人,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拿帕子擦了擦彩蝶脸上的泪痕。
“走吧,咱们去悄悄她。”
大狱不便进去,姜绾歌拿了大笔的银钱打点,这才换来一盏茶的探视时间。
铁闸开合的吱呀声刺破死寂,姜绾歌攥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
潮腥混着腐臭扑面而来,火把在墙上投下扭曲人影,宛如鬼魅贴着砖缝游走。
彩蝶缩在她身后,呼吸都在抖。
“诶,那小丫鬟,有人来探视了。”
姜绾歌用银簪挑开霉绿的牢门布帘,腐锈铁镣拖地声骤响,混着女人压抑的呜咽从角落传来。
“春意?”她声音发颤。
稻草堆里蜷着的身影动了动。
待看清那张肿胀溃烂的脸,姜绾歌膝头一软,险些栽进污水中。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左眼紫胀得睁不开,嘴角结着血痂,十指血肉模糊。
若非胸前还挂着半截撕碎的素银流苏,她几乎认不出这是总爱把帕子熏得香喷喷的小丫头。
“姑娘?”春意突然剧烈挣扎,铁链撞得铁栏哐当乱响,“您不该来!快走!”
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污发粘在脸上,活像从乱葬岗爬出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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