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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开过公司的,秦毅这话已经说得很开了。虽然他有一半是在胡说八道,宁君昊不一定信,但无所谓。这个项目对他来说,就是心血来潮试个水。
到了这个年纪,他相信能量守恒。钱不在这个地方花掉,自然会在别的地方花掉。在美国玩得最疯的那几年,他身边女伴换个不停,送房子送车子一点不手软。
相比之下,投给黄书韵的那笔钱,对他来说,可能算这些年比较正常的一笔花销。
不过他再放纵不羁,也是个商人,“我是第一次投这种项目。黄书韵她们也是第一次独立做电影项目。我对这笔投资的唯一要求是,必须建立共管帐户。帐户我已经让律师帮我开好了,钱也打过去了。一旦项目正式启动,她们资金支出需要我的授权。我会根据拍摄进度,按阶段释放资金,这样也是对她们负责。”
宁君昊在手机上快速浏览完项目书。来的路上他还有一丝犹豫,此刻已经有了决断。他放下手机,单刀直入地开口:“Ethan,我希望你能撤资。我太太这个项目我想自己来投。”
“撤资?”
秦毅右手搭在扶手上,香烟的火星在指尖闪烁。他看着宁君昊,脑中却浮现出一个长发女孩形象。这么多年,那女孩样貌越来越模糊了,只记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宁君昊一脸志在必得。秦毅吸了一口烟,唇角弯了弯:“师兄,应真不是不想你插手她的项目吗?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非要自己来投?还是说你不放心别人来当这个投资人,非得自己投才放心?”
宁君昊不跟他兜圈子了,“我跟应真结婚后,这十几年她一直在家里当全职太太。现在女儿长大了,她想找点事情做,我很赞成。但是我不希望她重新回到幕前当演员。所以,这个项目她可以参与,但不是以女主角的方式。你撤资后,我会找人出面投资她们的项目,前提是女主角不能是我太太。”
秦毅“嘶”的一声,用力挠了挠自己又粗又硬的发茬,有些发愁的表情:“你不怕应真怨恨你啊?我觉得她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别人很难改变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她在邮件里说过,拍《孤影江湖》时,一开始制片人一直想把她换掉,觉得她的形象太过温柔了,不适合电影里冷酷的杀手。电影都已经开拍了,导演还在不停地面试女演员。她每天像惊弓之鸟一样,焦虑得根本睡不着。为了证明自己适合,她每天都要比别人多花几个小时苦练眼神和动作。
宁君昊不喜欢听别的男人来论断他太太是哪种人,他神色淡了下来,“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管退出项目就行了,我会让专业的影视公司代我去投资。她发现不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毅还能说什么。应真毕竟是宁君昊太太,他坚持要投,显得好像他有所图一样。
指尖的烟蓄了一截长长的烟灰,秦毅将烟头的灰掸去,猛吸最后一口,“我再想想。明天上午答复你。”
*
和余姐、黄书韵见过面后,应真的心情很好,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能量。
这段时间,她深刻地感受到四十岁的自己天地有多狭小,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身为妻子身为母亲的责任。她太需要给自己这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一些变化了。
以至于去俱乐部接女儿的路上,应真的心情都特别好。
宁颐然练习了两个小时,换好衣服从俱乐部出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妈妈才来。往常妈妈来接她的时候,都会带着吃的给她先垫垫肚子,然后再带她去附近的商场吃饭。
今天妈妈竟然两手空空地来接她,宁颐然最近积攒的各种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崩不住了。她用力甩上后座的车门,冲妈妈大发脾气:“有你这样当妈的吗?你知道我练了一上午有多饿吗?你要是连这个都不记得,那也不用来接我了!我又不是不能自己打车回去!”
最近各种细细小小的事情像看不见的钢针,扎得宁颐然难受极了,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在胸口蔓延开来。于是,她把最近妈妈不给她准备在学校喝的水。自己有事不能送她去学校,连句解释都没有。什么事情都不问她意见,连个商量都没有。林林总总,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应真坐在驾驶座,正准备发动汽车。听到后座的女儿越来越激动,嗓门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完全是在发泄情绪。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小姑娘眼里溢满了委屈和愤怒,“你就是想借机报复我!”
应真被女儿说得发懵,脑门嗡嗡响,“我怎么借机报复你了?报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确实没有办法像四十岁的自己那样把女儿疼在骨头里,女儿这种心理落差她能理解。
但她说自己借机报复她,应真就觉得莫名其妙了。不管怎么样她是个成年人,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她只能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道:“我今天去跟朋友见面,来的路上有点赶,确实没来得及给你买吃的。我知道你饿了,开车去附近的商场吃饭,最多也就几分钟时间。现在不都可以在手机上点吗?你先看看想去哪家餐厅吃饭,等会停好车我们直接过去。”
妈妈虽然在跟她解释,但宁颐然从她的话里听不出一丝歉意。她越发生气了,黑着脸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一顿午饭吃得母女俩都不是滋味。回到家里后,宁颐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应真这大半天功夫跑了几个地方,出了几身汗,身体说不出的疲乏。上楼卸了妆,洗了个澡,戴上眼罩,倒头便睡下了。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再醒来外面天都黑了。
醒来的那一瞬,应真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挣扎着起来,拧开床头灯,看着床头相框里相片才回过神来。照片里她抱着才百天的女儿,偎在宁君昊的怀里,一脸幸福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看到床头电子钟上的时间,应真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都已经这么晚了!她还没给女儿做饭!
宁君昊推门进来,看见她醒了,“刚才我妈打电话给我,说然然去她那了。国庆假期这段时间,她想在奶奶家玩。”
应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
“怎么了?跟然然吵架了?”宁君昊走过去揽住她的肩,“我听我妈说,女儿到她那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问她什么又不肯说。”
应真叹了口气,有些无助地捂住脸,“我觉得我还是找个时间,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跟然然说一下吧。这些天我努力尝试过了,但我终究不是她妈。我没有经历生她养她的过程,我做不到像亲妈那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她……”
她像个旁观者一样说她和女儿之间的事,仿佛她可以随时从他们的生活里抽离一样。宁君昊不想听她说这个,耐着性子劝她:“你现在没跟女儿说,她已经难受得不行了。你觉得你要是跟她说你不是她妈,你现在只有二十五岁的记忆,她对你来说,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你觉得女儿接受得了吗?”
应真沉默了。这么说,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好像确实有些残忍。
宁君昊揽着她肩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力度,“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然然生下来头两个月,你一次都没有抱过她。是后来月嫂走了,你开始自己带,才渐渐找到当母亲的感觉。你现在才来多久?再给自己和女儿一点时间好不好?”
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此刻被宁君昊揽在怀里,应真闻到他衣服的烟味,一把将他推开,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说你戒烟了吗?”
“我确实戒了。今天见了两个投资人。他们都抽烟,一起聊事情,我衣服肯定也沾了烟味。”
宁君昊边说边起身去浴室洗澡。
女儿去婆婆那了,宁君昊吃过了。不用考虑孩子吃什么,应真的晚饭自然能多简单便有多简单。先前卤了一大块牛腱子肉,切几片再配点黄瓜和芦笋,就行了。
宁君昊下楼来,看到应真坐在岛台那吃晚饭。她穿着睡袍,光着脚踩在高脚椅的横档上,那脚踝纤细得仿佛可以轻易折断。
他想起今天秦毅说的那些话,那股醋意又翻涌上来。
其实那次见面会,他也把应真的邮箱记下来了。但他自始至终并没有发过邮件给她,他不知道写什么,他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而且他觉得应真拍戏那么忙,那么多人发邮件给她,她哪里看得过来,肯定是经纪人在替她打理邮件。
即便自己发邮件过去,也是淹没在一堆Q大男生求爱邮件里头。他是个骄傲的人,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邮箱真的是应真的私人邮箱。而且她竟然认真地回复每一封影迷的邮件,还给秦毅回了十几封。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那些男生当中有人比他更早得到应真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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