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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入乡随俗’,还请您见谅。”说完,林霁风绽开一个十分好看的笑容,对着德川真信恭敬地拱手。
德川真信的脸色却有些难看:龙井在扶桑养活不成——曾有一位高僧说过:“没有德行的地方,这种植物无法生长”。而且,扶桑土地狭小,除了龙井,也并不适合许多粮食生长……
看着面前小男孩青青白白的脸色,林霁风在心里叹息,抱着手继续倚在柱子上,看着道场上被袅袅青烟遮掩的唇枪舌战,顿时又想打哈欠了——这样的日子,着实无聊啊……
林霁风看轻了年纪尚小的德川真信,可是他没想到,扶桑使团中一个使臣称病没有参与水陆道场,却也没有在驿馆养病,而是偷偷摸摸地找到了肃王府。
——正是四皇子云征的肃王府。
肃王府的小客厅中,肃王坐在主位上,冷冷看着手中的书信。而扶桑使臣坐在他的下手,表面上笑容不变,可是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三层衣衫。
肃王云征今年三十岁,他是沙场中拼杀出的皇子,即使静坐在那里,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也逼人心魄,再加上他天生英武的长相和冷冽的气质,就算是最亲近的幕僚,也不敢在云征面前造次。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云征却连一杯冷茶都没有赏给扶桑使臣,任由他原地战战兢兢地挪着屁股,又过了良久,才抬头道:“按信中所言,只要本王与你们联手,便可打压定远侯的海军?”
“这是……自然……”见云征终于开口,使臣心中一喜,可是对上他寒冰一般刺人的态度,再次冷汗直流,“是的……”
云征微微眯起了眼睛,忽然——“砰”得一声,一个玉白的茶盏在云征脚边碎成玉白的莲花,云征话中的寒意几乎刺骨:“来人,将此人割了舌头,打断筋骨,再送回扶桑驿馆去!”
“王爷……”使臣慌了,他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可是为何肃王会……
看着瞬间被卫士五花大绑的使臣,云征冷笑:“记得留口气,本王可没空帮扶桑将军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一出,扶桑使臣脸色惨白,云征拂袖而去:“无论你是代表天皇还是那些不服幕府的大名,本王都只有一句话——本王这辈子就算穷死,也不至于卖国求荣!”
这封莫名其妙的信绝不可能是德川幕府之意,内忧未解,再惹外患,除了被吞吃殆尽,绝无第二种可能。国与国之间的斗争,需要面子的时候,坚持死要面子;可是一旦碰了底线,那就是不死不休,不留后患。
扶桑使臣惨叫着被拖下去了,云征回到书房,看着墙上挂的地理图,英挺的眉宇紧皱:“这次扶桑国来朝,绝不会那么简单……不过,这对本王,倒确实是个机会。”
水陆道场一直持续到傍晚,林霁风打了一天哈欠,却没有烧香拜佛听理问道,所以,报应来了——张元眯着一双讨人厌的狐狸眼,指使林霁风再跑一趟,让他亲自将德川真信送回驿馆。
林霁风足足站了一天,双腿酸麻,只恨不得不顾形象席地而坐,可是张元是上司,给自己“开后门”又找麻烦的皇帝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只能在心里大逆不道地将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维持着客套的笑容,恭恭敬敬地送德川真信回驿馆。
德川坐轿子,林霁风走路,在这个世界,人与人绝不可能平等。
德川真信依旧阴着一张半大的孩子脸,林霁风也依然装作看不见,笑得客气至极又没心没肺。总之,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总算回到了驿馆,林霁风正准备客套几句再赶紧离开,却忽然听到外面的院子里“噗通”一声,仿佛什么重物坠落到了地上似的。
“什么人?”“保护公子!”一时间,屋里夹杂着各类语言。
林霁风也赶紧护到德川真信身前,可这位小公子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一把推开他,直直跑向了院子中,而后,脸色惨白如纸——
“——啊!”凄厉的叫喊,来自于等在外院伺候的丫鬟们,一个个都扔了手中的东西,缩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而侍卫们则赶紧围作一团,牢牢护住德川真信。
不怪那些丫鬟们如此失态,实在是被扔下来的“东西”太过骇人。那“东西”宛若死狗一般,软趴趴地黏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滴血,双手双脚都呈极不协调的模样,耸拉在身体周围,宛若一具死尸,还是惨死的死尸。
林霁风眯眼看去,心里顿时惊疑:这坨“东西”头上挽着一个半弧形的发髻,一看就是扶桑人。
德川真信被众人围在保护圈里,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却不断颤抖,脱口而去的竟然是扶桑语:“吉川君,怎么会……”
林霁风竖起了耳朵,可是他还没听到什么,只觉身边寒光一闪,凌厉的杀气袭来,亏得他幼年曾在山崖间跳跃采药,虽然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但是身体还是按着本能的反应就地闪开,银白色的武士刀堪堪划过他的衣襟,一缕断发如黑练般飘落,一如满室的触目惊心。
林霁风只觉满身冷汗,幸好侍卫们反应够快,叫了一声“保护林大人”,赶紧飞身过来,堪堪挡下又劈向林霁风的几把武士刀——与他们对峙的却是五个扶桑武士,一个个面沉如水、刀舞如芒,杀气骇人。
“你们干什么,疯了么,快住手!”难得,德川真信还没有吓傻,甚至厉声呵斥,而且用扶桑语说过一遍之后,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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