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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esp;&esp;那个时候，她从父作战，兵败叶城，大军仓皇奔逃，而她与父亲却不慎被俘，关入大牢。

&esp;&esp;那时的朵颜以为他们再无生还可能，毕竟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者可对败者极尽侮辱与虐待杀戮。

&esp;&esp;直到某一日，一个岁数与她大差不差的少女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垂下来的眼皮半盖住那双潋滟的眸子，也叫她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esp;&esp;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付祂，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贱如泥。

&esp;&esp;朵颜被稀里糊涂地带了出去，她抬起眼睛看着付祂离去的背影，心底恨意交织。

&esp;&esp;“付祂，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伴武吗？”她被带到谢氏府邸，一个水灵的少年好奇地探头探脑瞧她。

&esp;&esp;“此人是匈奴俘虏，年岁与公子相近，战场上表现亦不俗，公子可与她切磋一番。”付祂垂手而立，声音冷淡。

&esp;&esp;“哦”谢清尘了然笑了笑，随即举起手中的木剑，模样凶狠：“那便尽管来吧！”

&esp;&esp;“好好陪公子习武。”站在她身边的付祂忽地开口，声音依然毫无起伏：“这是你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esp;&esp;朵颜身躯一震，想转头望她，却被谢清尘扑面刺来的剑刃制住，动弹不得。

&esp;&esp;“对敌不可掉以轻心。”谢清尘得逞一笑，手中剑势越发凌厉。

&esp;&esp;朵颜许久未进水米，瘦若枯骨，脚步虚浮，别说打架，就连拿剑的力气也全无，更遑论抵挡如此凶猛的攻势。不多时，朵颜便被谢清尘一剑挑翻在地，虽说木剑并不锐利，却依然将她本就褴褛的衣衫砍得破烂不堪。

&esp;&esp;她喘息着倒在地上，身上被木剑刮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模糊，只隐约看见谢清尘得意地向迎面走来的付祂邀功。

&esp;&esp;“这下我可以不用练武了吧？”

&esp;&esp;付祂瞥了地上苟延残喘的朵颜一眼，那眼神在她看来就像在看一只渺小的蝼蚁，弃之如敝履。

&esp;&esp;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譬如蜉蝣，朝生而暮死，朵颜觉得，人之在世，不过尔尔，与其苟且偷安，倒不如死个痛快。

&esp;&esp;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晚间她被送回大牢的时候，用身上仅剩的铜板向狱卒讨了碗毒药。

&esp;&esp;一碗毒药，一分为二，她和阿布共赴黄泉。

&esp;&esp;天不遂人愿，那时她因为饮下毒药疼痛难忍，翻来覆去打滚的时候，付祂来了。

&esp;&esp;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那个时候付祂没有心生恻隐，也就不会牵连出后面那么多事情。

&esp;&esp;祸害遗千年，让她这个祸害早死早投胎，才是明智之举。

&esp;&esp;可那时付祂站在牢外，清冷的月光笼在她无悲无喜的脸上，恍若广寒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esp;&esp;朵颜痛苦而又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番情景。

&esp;&esp;她被人带了出去，强行灌下一碗苦涩的汤药。后来他才知道，那狱卒拿钱不办事，连给的毒都缺斤少两，让她未能一命呜呼。

&esp;&esp;“想报仇吗？”付祂静静地看着她，眼中蒙上一层雾，叫人看不真切：“想报仇，就活下去。”

&esp;&esp;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竟成了她支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esp;&esp;恨意在心底浓烈翻滚，且随经年沉淀，最后成了比美酒佳酿还让人难以自拔的情绪。

&esp;&esp;她此后的日夜不息，披星戴月，或酷暑寒冬，或大风严霜，勤学苦练，从不废弛，只为那一句“报仇”。

&esp;&esp;她活下来了，与此同时，她做到了。

&esp;&esp;但是，她又失败了。

&esp;&esp;“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esp;&esp;“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esp;&esp;她低低地念着，抬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付祂刀下。

&esp;&esp;“我是来报恩的”朵颜喃喃着，“不是来报仇的。”

&esp;&esp;“愿世事昌平，海晏河清。愿天下再无征战，四海无忧。”

&esp;&esp;“噗嗤——”一声，长刀毫无阻碍的刺入柔软的胸膛，朵颜看着付祂，温热的鲜血溅上她清丽的面容，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不可移。

&esp;&esp;她们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宏伟蓝图，即使她们从来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esp;&esp;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两军交战，从来没有孰胜孰败，只有两败俱伤。无数百姓对乱世纷争的无奈呐喊汇在一起，谱成一篇振聋发聩，旷世凄凉的诗曲。

&esp;&esp;朵颜无力倒了下去，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她破衣敝服，狼狈不堪地倒在付祂脚下。

&esp;&esp;那个时候她真以为付祂是放虎归山。

&esp;&esp;眼前渐渐模糊，付祂低着头看她，垂下的眼睛依然让人看不清情绪。朵颜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断断续续不成声地哽咽着：“你你还记得我吗？”

&esp;&esp;当年那个地牢里一无所有的女孩，因为自己的狼狈而羞愧不安，甚至一度想要了此残生。

&esp;&esp;那一句报仇，到底是让她活下去而临时起意，还是不折不扣的厌恶与憎恨。

&esp;&esp;她也不知道了。

&esp;&esp;身体的重量越来越轻，天幕与眼前的黑色融为一体，耳边像是浸在水中，周遭的声音全都朦胧不清。

&esp;&esp;梦中清夜无尘，她奔跑在月下的草原上，与阿布一同奔向一望无际起伏不断的青黑山脉。

&esp;&esp;“天涯静处无征战，兵器销为日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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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之前一直没把引用的诗句标出来，这里给大家道个歉，前面的我抽空会补上的。

&esp;&esp;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木兰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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