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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离掀袍坐在她对面,为她热茶温酒,各倒一杯推给她。
影儿看着那温酒器皿,只觉恍若隔世。
上一次,为她温酒之人,是江子良。
那时的自己义愤填膺地痛斥翟离为人心狠,将那无辜无害之人作为替罪羊,牺牲品,杀之,以儆效尤。
如今,看他这副清朗之派,君子之风,为自己温酒煮茶。
当真讽刺,当真荒唐,当真令人嗟叹。
何须痛斥呢?他本就是如此的为人,是她傻,看不穿,还反贴一颗心。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香清冽,回味带有梅香,可不知为何,竟是有些苦涩之味在口中缓缓弥散开。
影儿放下后抬手点了点杯侧,示意再来一杯。
翟离挑眉微怔,倒也依了她。
直至第七杯,翟离停了手,目光复杂地看她,不肯再倒,“你病才好,小酌即可,怎能无休无止地饮下去?酒醉伤身,你还想难受一次?”
影儿目光流出些迷离,她微醺,未醉。
伤怀之意似涓涓溪水,淌在她心上。
她知是酒在闹她,她品着这情绪,理不清,索性归结为替楚阳感怀。
她看着他,不说话。
苦涩越发浓重,躲在她口中不肯出,不愿下。
几吸后,她指尖触了触茶杯,心叹其凉,端其饮尽。
牵起一丝带着苦味的笑来,酒苦,茶又怎会不苦呢?
影儿放杯还要。
如此一来,翟离叹着气又开始倒茶。
旁边宫女看此情景是一个个不敢吱声,都在悄悄往后退。
谁看不出来?左相的讨好,都快写在脸上了。
“躲那么远做什么?怕我还是怕他?”
影儿侧过眼去看那几名宫女,见她们闻言,是将头埋得更低,只一人回话,说着怕打扰二人说话,故才远的。
影儿收回眼,冷冰冰睇向翟离,她微微侧头,注视他许久,久到翟离心间悄然起了些局促,他开口问她:“怎么?影儿,可还有什么想做的?或是想吃的?”
说完一停,又道:“你若是想回政事堂,我们可以回去。”
翟离说完挑眉示意,听她的想法,她仍是看着他,却不说话。
她眼眶温热,眼内冰河。眼神缥缈扬长,又落尽悲戚与寒凉。
许久才垂目一笑,视线落在酒杯上,话递给宫女道:“载清,载嫣,和柔澜,现居何处?”
翟离听此心内一泛疑惑,目光晦涩地看影儿,听那几个宫女是连忙跪下,支吾说着不清楚。
他有些惊讶,隐隐觉得自己对影儿的掌控和了解,开始变得边界模糊起来,她想做什么?
这种失控,令他不虞。
“影儿,找他们作何?”
影儿抬手取过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不紧不慢地饮尽后,对着宫女道:“既然不知,不会问吗?现在就问,问完告知于我。”
翟离拧眉半晌,揣摩其意,倏忽一笑,这小姑娘,越发有心思了。
他勾着唇,直言说道:“都在延福宫,三人各居一屋,互相不见。”
他一算计倒是觉得无关痛痒,载清为了保柔澜,不会说出什么来。而载嫣为了保命自然也都不会说。以影儿的心计,也问不出什么关键的问题来,左右打打马虎,都能搪塞过去。
问题出在柔澜身上,柔澜对连升的勾引,对翟离的言听计从目的都在于利用隋影儿来让他痛苦,他想明白后其实不甚在意此事,不过是女人家的那些斤斤计较的小心思。
关键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对影儿的掌控不敢过深。
若柔澜故意为之,趁着此时将那些不该说的告知影儿,那岂不是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况且柔澜等的就是这份雪上加霜。
他正思索间就听影儿淡悠悠开口:“带我去。”
翟离抬眸时影儿已然起身,眼风都不给他,直直冲着宫女而去。
他看那几名宫女慌乱之中与他对视,听他安排,翟离皱眉思索,就见影儿停了步子,并未回身,似也是在等,可那背影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影儿,想要见谁?”
影儿并未回身,立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也是默契,翟离只观她一吸,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他起身而去,立定于她身前,垂目看她,又问一遍:“见谁?”
影儿掀眸直视,目光里还残留着微醺的迷离,她勾起唇,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将气息喷洒在他下颌之上,弱声道:“你怕我见谁?”
翟离闻言,提了眉尾,心间泛痒,嗓音含糊着说:“我怕什么呢?”
“怕我与你针锋相对。”
翟离面上神情依旧,双掌撩开她的斗篷,按住她的细腰,不轻不重的箍住,小声道:“若我承认我怕,你会坚持与我针锋相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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