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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至于为什么要请王熙凤帮忙,她隐去对老太太和王夫人的种种揣测,只说探春年纪到了,不想太麻烦老太太和王夫人。
话是这么说,但王熙凤人精似的,哪里不明白她们的打算?诧异地看赵姨娘一眼:不止面上瞧着有点样子,心里也是真的有成算了。
王熙凤替探春松了口气,对于赵姨娘的请求也一口应下。
一来她和探春关系处得不错,这些日子探春对她处处照顾,王熙凤承这份情。二来趁着家里得势把探春嫁出去,日后家里能多个依靠,看在她费心一场的份上,探春也能照拂他们一二。
其实在给迎春相看婚事时,王熙凤就考虑过探春的婚事,
只是她到底属于大房,又只是嫂子,不好管得太多。
但如今赵姨娘自己求到门上,王熙凤自是当仁不让。
她问:“说亲倒也罢了,只不知姨娘和三妹妹对男方是什么要求?”
赵姨娘:“到底三丫头不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家世上咱们便不高攀了,只要过得去便可。要紧的是家风清正、儿郎上进,三丫头嫁进去能当家做主。”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三丫头不做妾。”
听到前头几句,王熙凤觉得赵姨娘这要求也算踏实,又考虑了探春的性子,竟是很合适的。但听到最后一句,她斜睨赵姨娘一眼,冷笑道:“姨娘这话没得叫人恶心,咱们是什么人家,我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叫家里的女儿做妾?”
赵姨娘讪讪笑笑:“原是我白多嘴一句,二奶奶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赵姨娘也明白家里不可能让探春做妾,只是她心中忧虑,唯恐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毕竟探春只是庶女,若有那地位超然的宗室王爷,做个侧妃也不算辱没了探春。
可是侧妃也是妾!赵姨娘自己便是妾,最知道妾室的日子有多苦,哪里愿意探春受这份罪?
故而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多嘱咐了一句。见王熙凤动怒,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赶忙又赔礼道歉。
王熙凤这才放过她,说道:“给探春相看倒也不难,只是我身子重了,一时不方便。二来找合适的人家也需要功夫。姨娘且容我一些时日,等有合适的便告诉你。”
赵姨娘虽然有些着急,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王熙凤以自身为重罢了。
*
却说贾家因为元春省亲时的排场,见识到了皇室和娘娘的尊贵,自觉靠山强硬,行事越发没个收敛。
但他们也没得意多久,很快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看重与排场。
——宝钗的婚礼到了。
第134章第134章宝钗出嫁
婚礼前几天,朝廷便忙碌起来,钦天监测算路线,步军统领衙门检查街道,该清理的清理,该修整的修整,务必确保婚礼路上畅通无阻。内府采办各项杂物、布置王府,礼部则召集当日需要参与的官员、命妇,安排差事并演练。
薛家也开始准备起来,府里铺上红毡毯、挂上大红绸缎,装扮得喜气洋洋,薛家的亲朋好友,除了本身便在京城的,也陆续从各地赶来。且因为他们中多有商人,手里不缺钱、出手也大方,薛家附近商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婚礼前一天极为重要,这一天女方会将嫁妆送到男方家中,称为晒妆。百姓会在沿途观看,并且以嫁妆的多寡判断女方家中实力和对新娘的看重,女方往往也会特意绕远路,使整个过程更加热闹。
三月二十七日,由薛蟠领头,一箱箱裹着红绸的箱笼从薛家被抬了出来,沿着京城主路绕上一圈,然后抬进燕郡王府。
宝钗的嫁妆有一百二十四抬,比皇后当日的一百三十六抬略少一些,但箱子做得格外大些,且每一箱都塞得满满当当。家具摆件、衣裳首饰、甚至痰盂脚盆……宝钗从出嫁到老死能用到的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且样样精致华贵。
这些也就罢了,最要紧的还是最前头的几箱金银、几匣子银票、田契地契、宅子铺子、两箱子古籍孤本、两箱子古董摆件、两箱西洋宝物,譬如西洋自鸣钟、眼镜、西洋画、哆啰呢等。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这些东西,就足够一般大户人家嫁两三个女儿了。
百姓看得啧啧称奇,只能说不愧是皇商出身,家底就是厚,对新娘子也是真的看重啊!
值得一提的是,户部许多吏员和低品官员自请为宝钗抬嫁妆。
一般来说,抬嫁妆的除了家中年轻儿郎,便是亲朋好友家的年轻郎君。这些官吏有品阶在身,使唤他们多少有些不合适。但他们自言身为弟子,为薛师效微薄之力是应该的,倒叫薛虯不好拒绝。
如此到了三月二十八的正日子,宝钗和燕郡王的婚礼到了。
天才蒙蒙亮,薛家就活了起来,灯火照亮整个薛家,小厮仆妇穿行其中,为一会儿的婚礼做准备。
薛虯也早早起来,他身为家主,需要统管上下。身为长兄,亦需要担起父亲的责任,主持仪式、招待宾客。
寅时,薛虯代替父亲祭祖,香案上摆放着三牲、果盘等供品,薛虯带领族中子弟上香祭拜,告知祖先家中女儿即将出嫁,祈求祖先保佑婚礼一切顺利。
巳时,迎亲队伍从燕郡王府出发。
皇上特许燕郡王使用亲王仪仗,步军统领衙门维护秩序,清理街道上的障碍;由总管内府大臣一人与内府召集的命妇二人为首,内务府官员二十人、护军四十人,十二位内銮仪尉校尉抬着大红双喜喜轿,喜轿为青绿色琉璃瓦顶、皂色绸缎帷帐、龙凤同合绣帐,仪仗队持武备器具、旗伞、扇仗、旗仗,另有鼓乐百人随行,浩浩荡荡,热闹非凡,惹得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及至薛家,宝钗也准备好了,用过别亲宴,在两位命妇的搀扶下出来。
她身着大红色吉服袍,外罩石青色八团莽纹朝褂,头戴镶红宝石朝冠、佩戴朝珠,雍容华贵、明艳大方。
薛家正厅里,观礼之人分列左右,薛母坐在上首左侧,薛虯坐在下首次座。
其实按照礼法,薛虯以兄代父,应该坐在主座,薛母做次座,因为薛母寡母持家,与薛虯并座亦无不可,但需要比薛虯略低一些,突出男性的权威。
也不是没有母亲做主座,男丁坐次座的例子,但一般都是男丁尚未成年,地位与母亲相距甚远。但薛虯虽尚未成年,却身居高位,坐在上首理所应当。但薛虯以尊重母亲为由坚持坐在次座,宝钗也表示支持。
这才有了这个场面。
这自然不合规矩,但终究不是大事,况且婚礼仪程都是鸿胪寺提前看过的,既然没有纠正,就表示无伤大雅,许是皇帝默许的也未可知,宾客更不会因此有异议。
不过女眷们很羡慕薛母就是了,儿子女儿有本事还孝顺,这可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宝钗在两位命妇的搀扶下跪下,先对薛母三叩首,眼泪不由掉了下来,薛母同样泪流不止,哽咽着道:“尔今适人,当遵母教、敬夫族、光门楣。①”
宝钗应是,薛母将一柄象牙梳篦送给她。
宝钗微微掉转方向,又对薛虯三叩首,薛虯没说什么训诫的话,只道:“愿你行藏由心,百事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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