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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莲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些羡慕,也不觉得薛母的念叨厌烦,含着笑意赔礼:“原是我粗心,不知道昨夜下了雪,只按昨日的样子捡了衣服来穿,叫伯母担心了。”
薛母:“你身边的人也是,怎么也不替主子操点心!”
随即又想起柳湘莲家道中落,只怕家中也没几个下人了,自觉有些失言,又笑着找补:“我瞧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正经娶个媳妇,也好有人照顾你。”
柳湘莲洒然一笑:“我一无家资,二无功名,哪里有姑娘看得上我?”
“这是说的什么话!”薛母不乐意了,“你要长相有长相,要本事有本事,家族从前也是得力过的,如今你又在军中效力,听说做得不错,加官进爵指日可待,怎么就配不得好姑娘了?”
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伯母,伯母给你留意些。”
柳湘莲当然不会在薛母面前说什么“绝色”的话,只说:“长相不错,性子好些,品行没有瑕疵便是了。”
薛母点头,在心中盘算起来。
这时候又一个小丫鬟拿着件斗篷进来,正是薛母叫人去侧间取的,原就是给柳湘莲准备的过年衣裳,原打算这两日就和薛蟠的衣裳一起送到军中去,不妨他们俩就回来了,倒省了一桩麻烦,也正好拿给柳湘莲这会子穿。
柳湘莲披上斗篷,果然暖和许多。又与薛母说了几句话,便同薛虯与薛蟠一起到前院去。他到底是外男,来给长辈请安是规矩,但不方便久留。
昨夜下了不小的雪,今儿一早,下人们把路扫了出来,但其他地方的雪却没有轻动,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仿若冰雪世界,当真极美。
这样的天气,当然要围着火炉吃锅子了!
前院早便准备好了,偌大的桌子上摆满了食材,三口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浓烈且霸道。
薛蟠的眼泪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感动道:“终于能吃到这一口了,吃了两年烤肉,实在腻味!”
西北那边偏爱烤炙,锅子也不是没有,但是比较少,而且手艺不够正宗,远比不上薛虯特意聘请的名厨的手艺,更何况这名厨还在薛虯的建议下改良过,滋味比之从前更甚。
这两年薛蟠没少想念这一口,今儿终于安排上了,他拉着柳湘莲坐下,得意道:“你今日有口福了,我吃了那么锅子,没有一家比得上我家的,等会你好好尝尝!”
说着亲自拿公筷给柳湘莲拨了半盘子肉到锅里,随意拨弄一下,很有经验地分享:“吃锅子就得大口吃肉,这样才香!”
随后又想起什么,对薛虯嘿嘿一笑:“我可没说大哥你不好,你是食不厌精的君子,跟咱们不一样。”
柳湘莲:“……”
要不是知道薛蟠有口无心,恨不得打他一顿才好。
薛虯淡淡瞥这蠢弟弟一眼,懒得与他计较,将长瑞按时间涮好的肉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彻底咽下去后才开口:“你要是喜欢,我叫人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这锅底做成调料包,给你们带到边疆去。”
薛蟠眼睛一亮:“可行吗?”
柳湘莲也期待地看着薛虯,方才他尝过了,这锅子味道果然极好。原本还遗憾以后很难再吃到,不妨就听到这样的话,可真算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柳湘莲本就是中原胃,这两年在边疆,不止薛蟠的舌头饱受折磨,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倘若能带着调料包回去,偶尔吃一吃这个锅子,对他们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薛虯颔首:“我以前听说过,只是没见过,我叫人琢磨琢磨,想来不成问题,只一点,这调料只在天气冷的时候有,到了夏日恐怕难以保存。”
薛蟠摆摆手,丝毫不介意,本来嘛,夏天谁乐意吃锅子!
这年头又没有空调,边疆也没那么多冰块可供他们挥霍,冬天围炉涮肉是温暖热闹,夏天就是活受罪了。
薛蟠眼睛一转,说道:“大哥不如多做一些运到边疆去卖,想来生意错不了。”
柳湘莲诧异地看薛蟠一眼,心说不愧是皇商出身,即便憨直如薛蟠,在生意上也比别人更灵光一些。
至少他刚才就没想到做生意的事,还想着要是同袍也都想吃,带去的调料包该怎么分呢。
薛虯到底也没说要不要做这桩生意,饭至一半,他举起酒杯,对柳湘莲道:“我敬你一杯,多谢你救薛蟠一命,这份恩情薛家必将铭记在心。”
柳湘莲连忙拿起酒杯,说道:“大爷不必如此,这原是我分内之事。”
薛蟠原本埋头干饭,这时抬起头,用肩膀撞了撞柳湘莲的肩膀,嘿嘿笑道:“是啊大哥,我和柳兄弟是生死之交,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就不用客气了。”
薛虯知道薛蟠没明白柳湘莲的意思,他说分内之事,是因为薛虯当日承诺以薛家的力量帮助柳湘莲升迁,以此换取他照顾薛蟠,薛蟠不知道此事,还以为指的是他与柳湘莲的情分。
柳湘莲垂下眼皮,脸色不是很好看。
薛虯大约能明白他的想法,柳湘莲当日为了利益陪薛蟠投军,选择并没有什么问题。当日他与薛蟠相识未深,说不上有多少情谊,自然没有必要为了薛蟠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虽然他本来也没什么规划。
但之后两年朝夕相处、同甘共苦,想来使他们二人积累下极为深厚的情分。而薛蟠虽然有种种毛病,但却是个极为赤诚之人,对自己人掏心掏肺,绝不掺半点虚假。
此时柳湘莲再想起他一开始的目的,当然会觉得不自在,甚至觉得自己辜负了薛蟠的一片真心,认为他配不上薛蟠的友谊。
薛虯并不这么想,凡事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柳湘莲救了薛蟠是真的,且在他出手的时候,想的未必全然是薛虯的承诺和自己的前程。
只能说柳湘莲也是个正直重情之人,否则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按照薛虯一开始的承诺和打算,是要根据柳湘莲的功劳,帮他拿到本该有的封赏,甚至以薛家的力量托举一把也未尝不可。譬如这次,薛蟠有可能当上百夫长,而以柳湘莲的功劳,再加上薛家运作,应该也能当上总旗。
总旗掌管五十人,属于从七品武官,职位虽然不高,但也算入流了,对柳湘莲来说意义重大。
但看到柳湘莲现在的状态,他却改变了主意。若眼下叫柳湘莲当总旗,他即便不推辞,也必定心怀愧疚,反而与薛蟠生分了,对两人来说都不是好事。倒不如先暂时不提,减轻柳湘莲心中负担,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提拔他,总不叫他吃亏便是。
薛虯心里有了盘算,便对柳湘莲开口:“本来以你的本事,做个武官不是难事,只是我不放心薛蟠,想请你先在他身边做个护卫,帮我看顾他两年。”
百夫长是能有护卫的,护卫虽然不是官身,却是上官的心腹,平时协助上官处理事务,需要用人的时候,也能直接受到提拔。
也就是说柳湘莲跟着薛蟠身边,随时可以受到提拔,若薛蟠有机会做到将军,柳湘莲自然也水涨船高,前程未必比他自己打拼的差。
但不是人人都能看这么长远,至少薛蟠就看不明白,不乐意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人看顾,何必耽误柳兄弟的前途?”
与之相反,柳湘莲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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