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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胤禩如花的笑颜中,胤禛嫌恶地把儿子的头从自己胸口上拨开,一锤定音:“弘历你享的福太多了,不吃吃苦,你就不会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福康安无耻无下限地用坑蒙拐骗的手法搞掉了八旗,和珅确实该“打蛇随棍上”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除了权力,他和珅不知道自己还能求些什么,还想求些什么。
又是纪晓岚的阅微草堂。
这次,情况有点儿不同,是纪晓岚无视杜小月的冷脸,亲自把和珅迎进来,还狗腿子似的亲自奉了茶。
不过纪大学士的语气还是不卑不亢——他是给皇上面子,不是给这个混蛋面子:“和大人此次前来,又有何贵干?”
“和某想向纪大人询问几个问题。”和珅摆出好学生的模样,彬彬有礼、绝对谦恭。
“唔,难得,难得!”纪晓岚直接愣住了,抽了一口烟,吐了三个烟圈才笑着缓和气氛。
和珅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指出:“每当天灾降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尸横遍野,唯有揭竿而起,偏偏那府衙之内,粮仓皆空,唯一满的只有各粮商的仓库。所谓暴民,也只能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被朝廷剿灭,空着肚子,空着坟头,甚至空有一腔热血。和某就不明白了,这到底为什么,这世间就真的没有良心?”
——良心?你还好意思说良心?纪晓岚却还是冷哼着回答了:“哼,灾年官商勾结,哄抬物价,盗卖官粮,不新鲜,历朝历代的老想法了。”
和珅扼腕叹息:“偏偏,古往今来,多少朝臣覆于此下,多少朝代也灭于此中。”
“嘶——”纪晓岚不由警惕了,赶紧凑近他,脸色诡谲,“和大人,这话可不能瞎说啊。”
和珅却一点儿都不怕,继续请教:“纪先生,和某做过一场大梦,梦中和某始终在琢磨一句先人之言,‘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可是和某始终也没想明白,敢问纪先生,这聚敛之臣如何,盗臣又如何?”这句话是当初他用来噎纪晓岚的,但是年过半百之后,本以为可以颐养天年的他就栽在了自己的这句话上。
纪晓岚说得没错,聚敛之臣、盗臣……这二者根本没有区别。
这个问题纪晓岚的回答永远都一样,从来很不屑:“聚敛之臣与盗臣,皆是侵吞民脂民膏,其中区别,不过是吃草的羊与吃羊的狼的区别罢了。”
“可是,事后诸葛亮,是根治不了那些狼啊,羊啊的。”
纪晓岚渐渐摸清了,他来找自己绝对有事,说不定又是皇上的意思,赶紧再次凑近,神经兮兮地故作傻笑:“那依和大人所见,该如何?”
和珅可不愿意自己说出这些话,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指出时代“特色”:“纪大人,现在朝廷重商,这商人跟官儿就结合得更紧了,要是再碰到灾年……”
纪晓岚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只能扁扁嘴自己把话说明白:“再碰到灾年,碰上贪官奸商,百姓日子得更苦!”
和珅仿佛快愁白了眉毛似的:“可是,这事儿也不大好查。刑部与吏部平级,不错,但是还有都察院、大理寺等地,说是严实,但是真正办起事来,倒也空子多得是。”
纪晓岚觉得越来越不对了,干脆单刀直入:“和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和珅恢复了从容的神情,带着妩媚的微笑颇有些楚楚动人:“当年纪大人帮了和某一个天大的忙,和某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报答。”
可惜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的纪晓岚并不会为美色所动,晃了晃烟杆,翘起二郎腿说的很不客气:“哪里哪里,纪昀只希望和大人千万不要再恩将仇报了。”那背后的刀子,捅得太狠太毒了!
和珅脸皮确实够厚,微笑的模样一点儿瑕疵都没有:“纪大人莫说此话,要不然,和某可要自惭形秽了。”
纪晓岚更没好气了:“纪昀这么不知道和大人的脸皮这么薄!”
和珅乖溜溜地承认了:“和某的脸皮可不薄,要不然,怎敢力挺纪大人为法理院掌院法官呢?”
“什么!”纪晓岚一下子跳起来,他确实没有抓错重点——这句,才是和珅此来找他的真正目的。
和珅端起清茶品了一口,悠然得意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纪晓岚快步走到案台前,拿起一本翻译局译出的书——上面的理念,他也分析过,研究过,确实为之叹服。
纪晓岚一边摩挲着那本《论法的精神》,一边徐徐抽烟:“和大人,您的意思是,皇上想……”
和珅没有说话,静静品茶。
纪晓岚也不是想要他的回答,默默抽了好一会儿烟,才叹道:“……就算如此,和大人能保证根治那些狼和羊?”
和珅知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直接站起来,理理袍子,完美端华地揖礼离开:“那是纪大人的事了,和某不敢越俎代庖。”不该他管的,他绝不插手,三权分立,他只要最适合自己的那一块——不该碰得,碰多了反而烫手,这也是他当初在都察院里乖乖缩头的原因。
和珅走后良久,纪晓岚还站在书房里抽烟,吓得杜小月还以为和珅对先生做出了什么事,差点打进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面纪晓岚跟和珅争锋的时候的一段,直白地翻译就是“皇帝宁可自己的臣子盗窃国库,也不愿意他们去搜刮百姓”。纪晓岚指出盗臣所盗的,其实也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二者没有根本区别。
到这里,和美人不欠纪晓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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