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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流水席（第1页）

随着一声吆喝，流水般的菜肴被健妇们鱼贯端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瞬间摆满了长桌：肥而不腻的红烧肘子、油光锃亮的整鸡整鸭、鲜香四溢的炖鱼、金黄酥脆的炸丸子、寓意“年年高”的蒸年糕、翠绿欲滴的时蔬……琳琅满目，令人食欲大动。

酒是韩牧野特意让人从城里最好的酒坊买来的陈年花雕，还有庄户人家自酿的甜米酒。男人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气氛热烈；女人们则细嚼慢咽，边吃边聊，其乐融融。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滚圆。

席间，漕帮帮主王五也带着几个心腹和厚礼亲自登门贺喜。他一身簇新的锦袍，满面红光，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韩老弟！苏老弟！王五来给庄主、夫人，还有两位小贵人拜年啦！恭喜恭喜！龙凤双全，福泽绵长啊！”

“五哥！”韩牧野和苏岩青连忙起身相迎。

王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先是对着苏月禾的方向抱拳行了个礼，然后目光立刻就被韩牧野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婴和韩君陌怀中虎头虎脑的小男婴吸引住了。

“哎呦！瞧瞧！这小模样！真真是天上的金童玉女下凡了！”王五啧啧赞叹，想伸手摸摸，又怕自己手粗，搓着手笑道，“哥哥我带了点薄礼，给两位小贵人添福添寿！”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几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两对沉甸甸、雕工精美的赤金长命锁，上面錾刻着“长命富贵”和“福寿双全”的字样，还有两匹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顶级杭绸，“给小贵人做几身漂亮衣裳！”

“五哥太破费了！”韩牧野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王五豪爽地摆手，又看向紧张地抱着弟弟、小脸绷得紧紧的韩君陌，故意逗他，“哟！这位小英雄是谁啊？抱着弟弟这么稳当！真有个哥哥样儿！”

韩君陌被夸得小脸一红，抱着弟弟的手更紧了，挺起小胸脯：“我是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

“好！有志气！是条汉子！”王五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到韩君陌怀里，“来，小英雄，压岁钱！买糖吃，也买把好弹弓，看家护院！”

韩君陌看向父亲，见韩牧野点头，才接过红包，响亮地道谢：“谢谢王伯伯！”

王五的到来，将席间的气氛推向了更高潮。他与韩牧野、苏岩青坐在一桌，几杯热酒下肚，谈笑风生。漕帮的汉子们也很快融入了庄户们，划拳声、笑闹声更加响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个会吹拉弹唱的庄户汉子拿出了带来的唢呐、二胡、笛子，在中央空地上即兴演奏起来。欢快喜庆的民间小调响彻云霄。几个大胆的姑娘媳妇也按捺不住，随着乐声在空地上扭起了秧歌。红绸翻飞，笑声朗朗，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舞姿感染了所有人，连廊下的苏月禾也看得眉眼弯弯。

这时，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一群被选中的、代表“百福”的孩童，捧着那方凝聚了全庄人心意的百福杯，郑重地走到回廊下。

“庄主，夫人，”为的老寿星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洪亮，“这百福被，是咱们全庄老少，给两位小主子的一点心意！一百个福寿人的针脚，一百份盼着孩子好的心！愿小公子小小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也愿咱们竹溪庄园，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那方百福被在阳光下展开，五彩的丝线绣出吉祥的图案，针脚密密麻麻，承载着沉甸甸的祝福。苏月禾看着，眼眶湿润了。韩牧野郑重地接过，将怀里的女儿轻轻放在妻子腿上，双手捧着这方意义非凡的被子，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韩牧野代犬子小女，谢过诸位乡亲厚爱！此情此意，韩某铭记于心！愿我竹溪，上下同心，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百福被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两个并排放置的小摇篮上。藕荷色的云锦襁褓，衬着五彩斑斓、福气满满的百福被，在冬日暖阳下，闪耀着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流水席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灯笼点起来了，红彤彤的光映照着每一张满足而喜悦的脸庞。孩童们提着小小的灯笼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厨房里又端上了热腾腾的饺子和甜糯的汤圆。

韩牧野抱着女儿，苏月禾靠在椅中，腿上盖着厚毯，韩君陌依旧像个小守护神，坐在母亲脚边的小凳上，怀里抱着吃饱喝足、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灯火的弟弟。红姑、苏明远、苏岩青围坐一旁。王五也还未离去，正与韩牧野低声交谈着来年漕运与竹溪瓷窑合作的打算。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酒香、爆竹燃放后的硝烟味，以及人们身上暖融融的气息。欢声笑语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涌来，将整个竹溪庄园紧紧包裹。

苏月禾看着眼前的一切：丈夫沉稳的侧脸，长子认真的小模样，怀中女儿咿呀的软语，儿子在陌儿怀里好奇张望的眼神，红姨和父亲欣慰的笑容，弟弟与王五谈笑风生，以及远处席间那些淳朴热情、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庄户们……

她的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安宁的幸福感填满。曾经的颠沛流离，那些提心吊胆、刀光剑影的日子，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眼前这人间烟火，这喧闹而踏实的团圆，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便是她此生所求的，最珍贵的港湾。

韩牧野似乎感受到了妻子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映着灯笼温暖的红光，映着对方的身影，映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他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上苏月禾放在膝上的手背。她的手依旧有些凉，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熨贴着。

窗外，不知是谁家先点燃了第一挂辞旧迎新的爆竹，“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划破夜空，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热烈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如同驱散一切阴霾和寒冷的春雷。璀璨的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流光溢彩，照亮了竹溪庄园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笑脸。

新的一年，在震天的爆竹声和漫天绚烂的烟花中，在竹溪庄园这份喧腾、温暖、其乐融融的团圆里，热气腾腾地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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