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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将军所愿（第1页）

白日里喧嚣的将军府沉寂下来。陆沉所居的僻静小院内，却亮着一盏孤灯。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单薄的劲装，独自一人立于庭院中央。月光惨白，勾勒出他如山岳般沉默而坚硬的轮廓。右眼眶中，那点幽蓝色的微芒，是这黑暗庭院里唯一跳动的光。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置于眼前。烛龙眸幽蓝的视野里，掌纹清晰得如同刀刻。他缓缓屈伸手指，每一个指关节的运作，肌肉的细微牵动，都逃不过那只“眼睛”的捕捉。

他慢慢转动头颅，视野稳定地滑过冰冷的石阶、光秃的枯枝、紧闭的门扉……没有死角，没有模糊。这种掌控感，是失去右眼后，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

然而，宇文殇的话，伴随着脑海中的刺痛叫他更加的清醒过来。

“非人之物……”

“持续的痛楚……”

“以身为鞘……”

他缓缓闭上那只完好的左眼。瞬间，世界并未陷入黑暗，烛龙眸幽蓝的视野依旧清晰地呈现着院中的一切！只是，这份清晰，冰冷、坚硬、毫无温度。他看到月光下石阶的纹理，却感受不到月光的清冷；他看到枯枝在风中摇曳的轨迹，却听不到风穿过枝桠的呜咽；他看到自己掌心清晰的纹路，却感觉不到血肉的温度……

“即便如此，只要能实现安定天下，为大胤朝开疆拓土，踏破北疆山缺，护佑百姓安宁，实现他儿时志向便值得。”

即便内心深处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孤寂感，如同极北冰原最深处的寒流将他包裹。

他是人，却嵌入了一块冰冷的铁。这铁给了他重见光明的力量，却也在他与这鲜活的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壁垒。

“嘶——”

右眼眶深处，那金属支架与新生血肉摩擦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持续不断地传来。白日里被狂喜压制的痛楚，在寂静的深夜，在冰冷的月光下，被无限放大。

这痛楚，清晰、尖锐、冰冷，如同烛龙眸的视野本身。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重获的“光明”，并非天赐，而是以血肉为祭坛，向冰冷的机关之术换来的。

陆沉猛地睁开左眼！双重视野瞬间重叠，人间的月光与烛龙眸的幽蓝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诡异的眩晕感。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石墩上！

“砰！”

一声闷响。石屑纷飞。手背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肉体剧烈的疼痛瞬间盖过了眼眶深处那冰冷锐利的折磨！一股灼热的、属于活人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竟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解脱感！

“呵……”陆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寒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瘆人。他抬起鲜血淋漓的手，凑到烛龙眼前。在幽蓝的视野里，那翻卷的皮肉，渗出的鲜红血珠，都清晰得令人头皮麻。他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手背的伤口。

“以身为鞘……好一个以身为鞘……”陆沉喃喃自语，独眼与烛龙眸同时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被蛮族侵略下无处安身的家人，他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看着村子被屠，家人被害的血色夜晚。

他缓缓抬起头，左眼与那只冰冷的烛龙眸同时转向北方。目光穿透了将军府高耸的院墙，穿透了寒渊关万年不化的风雪，也穿透了时间的壁垒，骤然撞进一片猩红的炼狱！

那不是想象，是烙印在骨髓里的真实。

烛龙眸幽蓝的视野骤然扭曲、褪色，被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色彩粗暴覆盖——漫天都是跳动的、吞噬一切的火焰！浓烟滚滚，带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呛得人肺叶生疼。

耳边不再是寒渊关的风啸，而是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尖叫、蛮族骑兵兴奋的怪叫，还有……刀锋劈砍骨肉时那令人牙酸的“噗嗤”闷响！

小小的陆沉，像一只被吓懵的幼兽，蜷缩在自家院墙倒塌后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冰冷的土石硌着他的背，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只能透过指缝，看到外面晃动着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巨大身影——那些穿着肮脏皮袄、挥舞着弯刀的北狄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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