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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的第三日,韩牧野的兽皮靴已经冻成冰坨。他攀着岩缝爬上山崖,忽然听见下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断崖下的空地上,六个灰影正围着个竹筐打转。韩牧野眯起被雪迷住的眼睛——那不是竹筐,是个蜷缩成团的姑娘。她手中的药锄挥得毫无章法,狼群却忌惮着锄头上沾着的暗红液体。
"狼毒乌头"韩牧野嗅到风中飘来的苦杏仁味,立刻明白这姑娘用药汁暂时逼退了狼群。但最壮硕的那头独眼狼已经绕到她背后,獠牙对准了她毫无防备的脖颈。
弓弦震响淹没在风雪中。独眼狼哀嚎着滚倒,箭矢深深扎进它后腿。韩牧野跃下崖壁时又连两箭,箭箭钉在狼群脚前雪地上。
"退后!"他一把拽起吓呆的姑娘,这才现她后背的粗布衣裳已经被狼爪撕开三道口子,鲜血把靛蓝的衣料染成紫黑。
狼群在十步外徘徊。独眼狼咬断了腿上的箭杆,黄眼睛里腾起比风雪更冷的杀意。
"还能跑吗?"韩牧野反手摸向箭囊,只剩三支箭了。小姑娘没答话,却突然从他腋下钻过,药锄狠狠砸向偷袭的灰狼鼻梁。狼嚎声中,她转身拽住韩牧野的箭囊皮带,韩牧野低声说道:"往东!岩缝里有洞!"
两人在齐膝深的雪中狂奔。韩牧野听见背后狼爪抓挠冰面的声响,猛地回身射倒冲最前的灰狼。姑娘趁机扒开覆满冰凌的藤蔓,露出个狭小洞口。
"进去!"韩牧野推着她往里挤,自己卡在洞口射出最后两箭。独眼狼在箭雨中腾空扑来,他抡起硬木弓砸在狼吻上,顺势滚进洞内。狼爪擦着他耳畔划过,在石壁上刮出四道白痕。
黑暗里传来急促的喘息。韩牧野摸到姑娘颤抖的肩膀,触手一片湿冷。他扯下腰间鹿皮囊,倒出珍藏的火绒和打火石。
微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姑娘苍白的脸上有道血痕从额头流到嘴角,衬得那双杏眼亮得惊人。她正死死按住自己流血的后背,指缝里渗出的血滴在石地上,绽开成细小的梅花。
“你还好吗?”韩牧野低声问道。
“嗯,还,还好。”小姑娘吓的浑身抖,声音里透着一丝恐惧。
“姑娘莫怕,我是这山里的猎户,进山打猎恰巧经过这里,你真的一个人在这深山里。”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我进山采药,迷了路……”
“原来如此,姑娘莫怕,有火这狼不敢轻易进来,你是哪里人?”
"我,我叫苏月禾。"她突然开口,声音像冻裂的冰,"山脚下苏家村的。"
“哦!怎的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冬日里这山里的野兽都饿的狂,日后莫要如此冲动了。”
“嗯,恩公,这……这里离山脚还有多远?”想到家中病重的父亲,还有幼弟她心中担忧不已。自己已经在山里困了三四日了,干粮早就吃完了,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
“大概要走两三日才能下山,外头下着大雪看不清路,怕是要等雪小了才能出去。”
“你快擦擦血,竹篓里有止血的药吗?我给你敷一下伤口。”
“嗯,有,有的……”不小心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顿时疼的大气都不敢出。
火绒照亮了她苍白的小脸,衣裳边缘磨得亮。韩牧野突然想起先前在集市上碰见的那个总被药铺伙计刁难的瘦小身影,竟然是她。
"我叫韩牧野,住在那边云雾山腰上。"他撕开内衫较干净的部位,"是个猎户。你……后背的伤……"他不好去给一个女儿家上药,可是,若是不管这伤口怕是会热,到时候更危险了。
“我,我自己来……啊!”因为看不见伤口,不小心碰到了疼的叫出声。
“小心!你,要不我给你上药吧,这伤口不处理怕是要热,这荒山野岭,到时候就更危险了?”他想了想问道。
已经及笄的苏月禾自是知道这不合礼数,可是自己实在是疼的没法够着,咬了咬牙活命要紧,她要是死了,爹爹和弟弟都活不了了。
“恩公,那就麻烦你了!”她趴在地上咬牙道,浑身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烫的厉害。
韩牧野尽量不碰到她,小心的拿出药草放进嘴里嚼碎了敷在她的伤口上,可是包扎时现她后背的伤口比想象的要深。
苏月禾现他的左臂也受伤了:"你也在流血。"原来崖壁的冰棱在他手臂划了道口子,血水混着雪水结了冰碴。
她突然解开腰间布包,取出个拇指大的陶瓶。拔开塞子,浓烈的药香立刻充满洞穴。韩牧野看见她抖着手把褐色药粉按在自己伤口上,疼得眼前黑。
"狼毒乌头做的金疮药,"苏月禾喘着气解释,"能止血也会让人疼晕过去。"
韩牧野咬紧牙关,感觉药粉像烧红的铁砂往肉里钻。恍惚间,他看见苏月禾正用牙撕扯自己的衣摆,给两人伤口包扎。
洞外狼嚎忽远忽近。苏月禾突然从药篓底层掏出个油纸包:"恩公,你吃吗?"里面是半块掺了麸皮的黑饼,边缘还沾着狼毒乌头的汁液。这是她留着保命用的,虽然不怎么好吃。
“多谢!”已经饿了两日的韩牧野感激的道。
他们分食了那块又苦又涩的饼。韩牧野贡献出最后半壶烧刀子,两人轮流对着壶嘴喝。烈酒下肚,苏月禾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为什么冬日里还进山?"韩牧野用箭杆拨弄着火堆。一般山里的人都知道冬日里大雪封山,山里的野兽都饿的狠了,不会轻易进山的。
苏月禾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几株根须完整的草药:"我爹的咳血症缺这味雪里青。"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韩牧野这才注意到她单薄的衣衫下,肩膀瘦得能看见骨头。
他默默脱下狼皮袄裹住她。苏月禾挣扎了下,最终在温暖中安静下来。火光映着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像两片颤抖的羽毛。
后半夜,狼群动了最后一次进攻。独眼狼的爪子伸进洞口乱掏,韩牧野用烧红的箭矢烫穿了它的肉垫。天亮前,风雪终于停了。
韩牧野背着昏迷的苏月禾走出山洞时,朝阳正照在雪地上。独眼狼蹲在三十步外的岩石上,黄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很久,最终转身消失在林间。
苏月禾在高烧中说了很多胡话。韩牧野听见她反复念叨着"阿爹的药",还有一句让他心头一颤的:"那猎户箭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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