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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躬身给皇后行礼，抬眼却看到一抹熟悉的青色——和珅，竟然是他……

谁没有年少轻狂之时？谁没经过最爱做梦的年纪？

冯霁雯依然记得，十四五岁的自己，娇娇小小，总督娇女，掌上明珠，可谓天不怕地不怕。那日闹市游玩，惊鸿一瞥间，便认定了那个身着青衫风度翩翩的清秀少年，没脸没皮地哭着闹着让外公去提亲……

外公拗不过自己，只得去了，可是他却拒绝了；自己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心碎的那日，万念俱灰，连泪都不知道该如何流出；窝在被子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年少的绮念，从此之后彻底断绝……

后来嫁入都统府，孝敬公婆、打理后院，跟丈夫之间不咸不淡地走到了今日，才发现人生不过如此，万般皆是造化，不爱所以不恨，不恨所以不怨……

冯霁雯淡淡地垂下眼眸，没有与和珅对视——所以，她没有看见，自她一进门，和珅的目光便长长久久地停在了她的身上，无关爱恋，却饱含着千千万万的愧疚……

和珅暗暗掐着自己的手心，心中万种苦涩交集，但一直萦绕于心的那些悔意却渐渐淡去，淡得让他自嘲：和珅，果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霁雯，终究还是负愧了；可笑我明明知道弥补之法，却自欺欺人地不愿偿还，只因为心里那一丝丝难以置信却早已生根发芽的对情的执念……

两人各有心思，丰宁却大呼冤枉，对着皇后几乎是嘶吼了：“娘娘，臣将冯霁雯送去庄子上，只是以为她得了痨病，怕传给臣的老母啊！至于宠妾灭妻，没有啊，臣真的没有做啊！”

“没有吗？”皇后笑得端华完美，对着身边的宫女摆了摆手，宫女会意，将一个人带上堂——丰宁目瞪口呆，竟然是苏若兰，他已经送给和珅的苏若兰！

这小半年，苏若兰一直住在和府的柴房中，无人理睬，无人关照，若不是和珅吩咐刘全千万要留着她的性命，她恐怕早就在这无底的恐惧中发疯了。

现在的苏若兰，一身素服，脸色惨白，不施粉黛，瘦瘦的身子不断颤抖，一点儿都没了当初那位厉害的管家娘子的影子。

“苏若兰，你曾是丰宁的妾室，现在是……和珅的通房？”皇后睨着低眉顺眼的和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成分。

和珅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清朗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委屈：“娘娘，此女确实是丰宁送给臣的，但是臣并不知道她是丰宁的妾室——臣尚未娶亲，总不至于先要一个……”

剩下的话含含糊糊，没人听得清楚，可是顺天府门口的众人皆指指点点：是啊，和大人真是委屈大了！难得看上一个女人，居然还是个二手货……

淑云皇后听得众人议论纷纷，心里哼了一声和珅果然够奸诈，转而看苏若兰：“苏姑娘，有人状告你在为人妾室时，不敬主母，甚至多次迫害冯夫人，你认罪吗？”

丰宁的脸色微微放晴了些，若是除了苏若兰没有其他证人，那就没事了……苏若兰只要脑子没坏掉，就绝对不会承认这些事。

苏若兰低着头，抽泣着，颤抖着，忽然直直地跪在了堂上，身体伏地：“民女——认罪！”

☆、夺官

丰宁脸色铁青，若不是不能御前失仪，他简直想扑过去对着苏若兰狠狠咆哮了；苏若兰依然颤抖着，长长的指甲划破了娇嫩的掌心，泪水涟涟——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她的小妹来给她送饭，给她看了父亲写给她这个大女儿的“绝交信”，然后用少女甜甜软软糯糯的声音告诉她：如果她不认罪，她会一辈子被关在这里，无人说话，无人理睬，当然，没有人会让她死……

那样噩梦般的生活她死也不要再经受一次，她宁愿要个痛快的！

“哦？舒穆禄都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皇后笑盈盈地看着丰宁，得意洋洋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只狐狸——皇上身边果然有妖孽啊！

“臣——”丰宁紧紧攥着拳头，满头青筋暴起，身后百姓的窃窃私语他听得清楚，可是他不能反抗，这是皇后……终于，闭着眼睛慢慢跪下，“……臣认罪。”

宠妾灭妻，终究不是大罪；冯霁雯无父无母，也没人会给她讨公道，大不了就是和离……

冯霁雯看着自己的丈夫低垂的眼中满满的恨意，心里却笑了笑，发现自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果然，皇后轻松地笑了笑，拍板结案了：“那么就简单了。冯霁雯，本宫准你与舒穆禄丰宁和离，当日冯英廉为你陪了多少嫁妆，舒穆禄府需全额归还，本宫会令皇家内务处协理此事。在处理完毕之前，你先住在……嗯，和孝公主跟本宫说过，请你去她那里暂住。”

和孝公主？

冯霁雯吃惊不已，但看着皇后真诚满满的眼睛，终究还是抿了抿嘴唇，谢了恩。

和珅目送着冯霁雯单薄如烟的背影消失在顺天府，心中正伤感，皇后却忽然一句：“和珅，皇上有旨。”

“……臣接旨。”即使惊讶，和珅依然是云淡风轻，完美的脸庞不露一丝脆弱。

皇后从女官手中拿过一道明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和珅以色误事，夺去所有官职，令归家反省！”

和珅终于忍不住抬眉了——皇后还是笑得那般美丽而得意——咬了咬牙，躬身接旨：“和珅……接旨。”

皇后翩然离开顺天府，临走时，一个女官悄悄对着和珅眨了眨眼睛，做了个“慧”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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