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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哪儿去了?”福康安一直在数着,眉头越皱越紧,“这都第十家了。”就算是闹灾也不至于空村啊?
和珅直接进门,纤白的手指摸了摸桌子,一手的脏污黏腻,却没有太多浮灰,和珅轻轻地搓了搓手指,忽然一块雪白的东西朝自己飞过来。
“三少爷,这是……”和珅堪堪接住一块帕子,有点儿不解。
福康安抱着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院子里的一堆枯柴上:“这家看样子不该没人,等等吧——看什么,那是给你擦手的。”
和珅微微不解,看了看那位小爷好整以暇的眼神,才慢慢的,细细的擦起了自己的手指,边擦还边为自己“辩白”:“其实我没那么娇贵。”不说小时候受过什么罪,后来又给皇上雨天打伞雪天抬轿子,上辈子最后可是在那大牢里跟蟑螂老鼠一起住了几个月,再多的养尊处优,都被磨没了。
“是吗?”福康安看他——立在这脏乱无章还带着些许腥臭味的烂草屋子里,这个皎白如玉的人居然还一身的自在自如,一双漂亮的桃花狐狸眼还是含着狡黠,藏着机警……明明他穿了女装都可以装那月宫嫦娥了……福康安一向咄咄逼人的眉目忽然柔和了些,这家伙其实也没那么讨厌,防着些就行了,毕竟,现在自己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和珅擦好了手,笑着过来还帕子给坐在木柴堆上百无聊赖地摇腿的已然显出些许日后那位“嘉勇郡王”的英气霸道的半大的小男孩,微微诧异:“三少爷,你怎么也不嫌脏?”虽说这家伙前世连大小金川那种满地爬虫而且瘟疫遍布的地方都呆过好些年,但是这辈子,他可是被宠大的。
福康安翻了个白眼,不想告诉他,任何人在洋毛子的走私船阴暗狭窄臭气熏天的底舱里藏了三天,再出来的时候,连睡猪窝也不会太介意了。
和珅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微微撩起袍子坐在他身边,继续问:“把永璟交给青莲带着,你放心?”
“我那‘姨妈’还是有些本事的,再说,要引蛇出洞,必然要先卖个破绽给他才行,”福康安摇晃的身子忽然顿了一下,猛然偏头,很认真甚至带了点恶狠狠地看和珅,“你叫她——‘青莲’?”
和珅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态度放的更低,或者说又自然而然地装相:“下官一时失言,还忘王爷恕罪。”
福康安忽然揪住他的脸皮捏了好几下,再次捏得粉红粉红,眉头皱得紧紧的:“喂,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对我那个姨妈没意思?当初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你豁出了你所有的人脉帮她……结果最后你还不娶她!别再拿十阿哥不想让你沾多尔衮的势力做借口,这纯粹的亏本生意你居然做了,可一点儿也不像你。”
亏本生意……怎么会?不过是还债而已,一个女子,用她的生命甚至名节为自己换来了“留全尸”的圣旨,这份情,他和珅已然还不清。
而青莲,卿怜……怎会无心?
摸了摸自己怅然若失的心脏,在心中嘲笑自己的和珅本想再次敷衍过去,但是对上他黑漆漆的带着三分逼迫三分好奇三分纠结还有一分自己也看不清的东西的眼睛……和珅忽然有点不想装了,利落地一甩袖子,两辈子第一次承认,如月般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青天般的释然:“青莲姑娘是个难得的女子——若我和某人配得上她,必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她过门,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吗……”福康安难得的没有抓住机会讽刺,而是看着门外,静静地晃腿、等人。只是低着头沉思的和珅没看见,当然福康安自己也没意识到,他那一双从来精神霸道的眼睛里,了一丝淡淡的茫然。
另一边,永璟跟着青莲,一人执了一根竹杖,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艰难地把不大的村子转了一圈,田地干裂,深深的裂缝里挤出青黄的杂草,羸弱而顽强的生命,支撑起这个村子的全部生气——还是没看见哪怕一个人。
青莲的竹杖微微停下,美丽的眼睛里忧愁更甚,永璟却忽然低低地飘出一句:“格格,您是不是喜欢和大人?”
青莲一怔,竹杖一歪,整个人差点儿倒进干裂的田埂里,双颊顿时飞出霞色,但是想到福康安嘱咐自己关于永璟的事情……心中顿生警惕,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轻咬着嘴唇:“十三贝勒,你……问这个做什么?”
永璟淡淡抬眉,双眼里难得带了丝微弱的光华,但是在这炽烈的阳光的映射下,反倒添了些诡异之色:“……没什么,和大人,是个难得的人。我羡慕他……也羡慕慧郡王。”
青莲仔细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庞,削瘦的身躯,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父亲从来不重视他,兄弟不亲姐妹不爱,连亲额娘也对他是利用大于宠爱……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淡淡牵起他:“我们再找找吧。”
永璟慢慢地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像远处的树丛里走去。
太阳已经升上中天,小院子越来越闷热,腥臭气也越来越浓,福康安也越来越没耐心,正想冲出去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重重的拐杖声,屋里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迎了上去。
“啊!”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被他们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和珅俯□,把那团青黄还带着泥土的野菜慢慢捡进破了半边的草篮子里,福康安扶住颤颤巍巍的老人,尽量收敛自己那一身的霸气:“老人家,你别害怕,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想讨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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