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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是在十一月中旬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的烂柯山没有风。不是风小,是一丝风都没有。
山上的松针垂着,不晃;湖面上的水纹平着,不皱;连平日里最爱在隘口上跑来跑去的孩子都觉得闷,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七公主站在烂柯山最高的那块岩石上——不是后山那座,是东边那块突出来像鹰嘴一样的悬崖。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不为看风景,就为了一个方向:天都。
天都的方向今天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远,很远,远到肉眼看不见,只能看到天际线上那一层灰蒙蒙的雾。但七公主知道天都在那里。她从小在那里长大,每一道宫墙、每一座殿宇、每一条回廊上的砖缝她都记得。那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来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
眉心处有一枚印记。不是胎记,不是刺青,是一枚天书院的印记——三道弧线交错成一个字的变体,颜色很淡,淡到平时几乎看不出来。但此刻,印记在发烫。
不是那种烙印燃烧时的灼热。是一种更隐秘的、更深层的烫——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拨动了一根弦,弦的震动顺着经脉传到眉心,让那枚印记微微发亮。
七公主闭上眼睛。
印记亮起来的时候,她能看到一些东西。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像是有人在天都的方向睁开了一只眼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三界云层,隔着无数座山的阻隔,冷冷地了过来。
那只眼睛不属于钦天监监正。
监正的眼睛她见过。那个坐在监棋台最高处的老人,眼窝深陷,眼白泛黄,看人的时候像两条死鱼。他的目光是冷的,但冷得有限——那是一个凡人能达到的最冷的程度,再冷就超出人的范畴了。
而此刻隔着千山万水过来的这只眼睛——
冷得没有温度。不是冰的那种冷,是真空的冷。是宇宙深处、星辰之间、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那种冷。那只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意图、没有任何属于的东西。它只是在——像一个人低头看蚂蚁窝,看那些蚂蚁在窝里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搬运粮食,互相争斗。
然后,也许会用手指拨一下。
七公主的印记跳了一下。
不是她让它跳的——是印记自己在跳。像一颗被惊扰的心脏,在眉心的皮肤下面突突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出一缕极细的凉意,顺着经脉往脑子里钻。
她见过这种感觉。
很小的时候,她第一次被天书院选中,印记烙在眉心上的那天,她就感受过。
那时候她还不懂,只觉得眉心凉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天书院首座在——验证这个被选中的孩子有没有资格承载印记。
天书院首座。
天都名义上的最高学府的掌舵人,但实际上,天书院的权力远不止教书育人。它是天都的智库、情报网、律法编纂处、以及——最隐秘的——玉帝意志的延伸。天书院首座,就是玉帝在天都的眼睛和耳朵。
但此刻过来的这只眼睛,七公主不确定它是首座的,还是更上面的。
而七公主此刻感知到的这只眼睛——
冷得超出了首座的范畴。
她猛地睁开眼,后退了一步。眉心的印记还在跳,凉意像一条小蛇,顺着脊椎往下游走,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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