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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临回到荒废工坊的那天,没有带任何人。
他一个人,踩着满地碎瓦和锈铁,走到那座早已塌了半边屋顶的铁匠炉前。
炉子灭了很久,炉膛里积着厚厚的灰,风一吹,灰烬打着旋飘起来,落在他肩头。
他站在炉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不是手了。
从手腕往下,整只手掌和五指都化作了白骨。
骨色不是死人的惨白,而是一种带着暗金光泽的沉灰色——是那天在石室中,他强行用本源骨血催动铁锤时,被反噬之力侵蚀的结果。
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成齑粉。
他试着握了握拳。
指骨发出的摩擦声,但无法合拢。腕骨和掌骨之间的连接处松动得厉害,稍微用力就会错位。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握不住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是遗憾还是麻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从废墟里扒拉出一把还能用的铁钳,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块没有锈透的铁料。
炉膛里的灰被他一锹一锹地清出来,换上新的木炭。
打火石的一声,火星溅进木炭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的白骨右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温度。骨头的感知和血肉不同,热度传进来时,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动。
他咬住牙,将铁料夹起,伸进炉火中。
铁料渐渐烧红,从暗褐变成橘黄,再变成刺眼的白炽。他盯着那块铁,目光专注得近乎空洞。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白骨右手直接按在了烧红的铁砧上。
咚——
不是锤子落下的声音,是骨头撞击铁砧的声音。白骨手掌和烧红的铁砧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骨头表面腾起一缕青烟,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没有缩手。
他让白骨手掌死死按在铁砧上,然后另一只手——那只还完好无损的左手——抓起铁钳,从炉中取出第二块烧红的铁料,覆在铁砧上的那块铁料之上。
两块烧红的铁叠在一起,白炽的光芒几乎晃瞎人眼。
他用白骨手掌压住上面的铁料,感受着高温透过骨壁灼烧骨髓的剧痛,然后用左手举起一把小锤,开始敲。
叮——
叮——
叮——
锤声很慢,很沉,每一声都像是砸在烂柯山所有人的心上。
铁匠炉的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汗水从额头滚落,经过颧骨,滴在烧红的铁料上,的一声化作白汽。
他的白骨右手因为高温而微微泛红,骨缝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暗金色的黏稠液体——是他的本源骨髓在燃烧。
第一锤,定形。
第二锤,压纹。
第三锤,开槽。
他没有用模具,没有画样,全凭记忆和本能。那只白骨手掌就是他的模具——手掌的形状、指骨的排列、腕骨的弧度,本身就是最好的铁器雏形。
不知敲了多少锤,铁料渐渐冷却,颜色从白炽变成橘红,再变成暗褐。他停下左手的锤子,用白骨手掌将成型的铁器从铁砧上推下来。
那是一把锤子。
一把形状奇特的锤子。锤头不是常见的四方形,而是椭圆如卵,表面刻着一道道螺旋状的纹路,纹路深处填着某种暗色的粉末——是他白骨上剥落下来的骨粉。锤柄是一根弯曲的铁条,弧度恰好贴合手掌的握持,但握持的部分不是给血肉之手的,而是给白骨的——柄身上挖出了五个凹槽,对应五根指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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