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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的血迹未干,裴令仪让孙鹃纨将染血的断指埋进药圃。
孙鹃纨也看出那根断指不是元韫浓,抬眸看向裴令仪,“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裴令仪对着舆略图低喃:“那颜律既送了假指,那便还他一座真坟。”
“将军,三军候令。”张校尉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
裴令仪冷笑一声:“交给你了。”
孙鹃纨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个帐外的倒霉鬼。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个校尉姓了张,而且那个北凉女使还是他带来的,害元韫浓被抓了。
裴令仪走过火盆,披风掠过炭火闪烁的火星,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假虎符已成,那颜律既然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他会附赠上随礼。
“裴九。”裴令仪吩咐,“你去取裴氏秘毒来。”
“是。”裴九惊异地看了裴令仪一眼,低头应是。
事实证明,元韫浓没有信错人。
帐外火光晃动,人影缭乱,声音嘈杂,一片混乱。
帐外的风雪时不时泄漏进来几缕,元韫浓冷得颤,慢慢地望向外面。
在交杂的脚步声中,有个灰扑扑的影子闪进了帐子里,缺指的手递来染血的布防图。
元韫浓还来不及说什么,哑奴惊恐地瞪着眼睛,在元韫浓手心里写到——
那颜律亲卫,搜查。
元韫浓顿了顿,拉着哑奴走向营帐后头,将她从帐子底下的缝隙处推了出去,“从运送粮草的车夹层那走。”
元韫浓这些天不是白白待在帐子里的,她会听帐外的声音,也会在车马行过时偷偷从缝隙处窥视。
她知道每天的这个时间点,都会有运输粮草的车从这边经过,停下,再离开。
哑奴爬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藏进了车的夹层。
元韫浓环顾四周,听到脚步声渐近,紧张地盯着布防图,将上边的东西一点一点记住。
然后在那些脚步声停下前,元韫浓飞地将布防图丢在照明的火折子上。
纸张迅燃烧成灰烬,帘帐被掀开。
士兵们环视了一周空荡的帐内,现只有元韫浓倚靠在铁架边,气虚体弱,便合上帘帐,转身离开了。
士兵们继续四处搜查,寻找那个偷走了布防图的贼子。
他们甚至进了裴雍那个公主的帐子里搜查,在搜索无果之后,向公主致歉后离开。
这个已经年迈的公主正用龟甲梳蘸着药油,慢慢地梳理自己已经斑白的鬓,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载的风霜雨雪。
当年她离开故土,远嫁和亲,妆匣的暗格里就藏着砒霜。
方便她出了事服毒自尽,不要拖累亲族。或是接受亲族的指令,毒死哪个人。
但是一夜之间,改朝换代,她成了前朝公主,也没有了多少价值。
经年累月,她更是换了几个丈夫,年老色衰。
北凉皇帝不需要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并且已经年迈苍老的和亲公主。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留在这个一旦与南朝开战就是第一线的北凉兵营里,换取南朝的片刻迟疑。
仅此而已。
她拥有的,只是为数不多的作用和尊重。
她也想过干脆动用那藏箱底的砒霜算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亦或是了结现下那位北凉皇帝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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