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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家长会,是你妈妈去参加的吗?”温枝问。
“嗯。”夏行颂没有任何顾虑,直接连名带姓地叫他那个生理父亲的名字,“程致远不会管这些。”
温枝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他一直想知道夏行颂父母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他好奇程致远那点风流韵事,而是为了夏行颂的心理状态。
像是夏行颂这样和原生家庭有矛盾的孩子,出现心理问题的概率是要远远高于原生家庭幸福的孩子的。
夏行颂不是会主动坦白一切的人,温枝需要引导他说出来。
“程致远对你和你妈妈好吗?”
夏行颂沉默一阵,他对程致远的记忆有些模糊,上一次见到程致远已经是很多年前。他说:“应该算是好吧。他那个时候好像每个月会过来几次,每个月会给我们几百的生活费。”
十几年前的人均收入自然不比现在。但温枝清楚程家企业的经营状况,再怎么说,程致远都不至于每个月只给这对母子几百块的生活费。
温枝又问:“他一个月给你们几次生活费?”
“只给一次。”夏行颂大概清楚温枝在疑惑什么,主动解释说,“程致远说他是在律所工作的律师,每个月工资不高,平时很忙,偶尔才来看我们。”
夏行颂是程致远的私生子。但夏真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大学还没毕业,认识了程致远,未婚先孕后办了休学,等到夏行颂出生,她每次和程致远提起领结婚证,对方总是百般推脱。
程致远一再许诺她婚姻和家庭,前提是她要再等等他。等他在这家律所再工作一段时间,等他再攒下一些钱——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出租房条件太差了,他想攒钱买新房作为他们的新家。
夏真每次都选择相信程致远,被推脱的次数多了,她向对方提领证的频率也就降低了。
在知道程致远欺骗自己之前,夏真觉得程致远和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在她受不了父亲的大男子主义和顶梁柱言论选择逃离到首都后,她认识了温文尔雅且没有大男子主义的程致远。
夏行颂出生前几天,夏真翻着字典,给孩子取好了名字,行为的行,颂扬的颂,然后要随她姓夏。
夏真原本不叫夏真,她本来的名字是赵如男。来首都前,她偷出户口本,自己去改了名字,改成和母亲姓,然后带着自己的新名字来到了首都。
她和程致远说自己给孩子取了名字,程致远笑着答应了,说这个名字好听。
夏行颂五岁时,她无意中看到程致远的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一位风投公司的领导人,在她面前伪装的身份是刚进入律所工作不久的新人律师。
最让夏真崩溃的事情是程致远几年前就结婚了,他和他妻子的孩子比夏行颂大六岁。
知道自己被骗之后夏真不愿意再见程致远,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程致远家里闹,她只是在程致远来到住处的时候紧紧地挡着门。直到夏行颂上小学那年,夏真把夏行颂送到了程致远的家中。
她想让夏行颂上一所好一些的小学,但她自己是没办法把夏行颂送进那些好小学的。
“程致远答应我妈妈说可以把我送进最好的小学,所以她把我送到了程致远的家里。”夏行颂说,“程致远本来是想带我去改名字的,但是去改名字的前几天他出了车祸。当时他和我妈妈都在车上,他被送到医院,但是妈妈她失踪了。”
温枝温声问道:“是你妈妈告诉你这些的吗?”
“我到程致远的家里后发现妈妈把她的日记本给我了。”夏行颂解释道,“那个时候我只能看懂一部分,我是后来慢慢看懂的。”
等夏行颂能够完全读懂日记本里的内容,程致远早就已经是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了。夏行颂想过回当时的住处去看看夏真有没有留下其它东西,但他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
况且这些年首都市的城中村面积越来越小,他和夏真那时住的出租屋说不定早就不在了。
夏行颂从来没向其他人提起过这些事情,温枝是第一个。
哪怕夏真和程致远在一起时的的确确不知道对方已经结婚生子,但在大多数人看来,夏真就是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夏行颂是这场婚外情的产物。没多少人在意他们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他不认为自己的母亲是有错的那一方,可显而易见的,很多人听到有钱的企业家出轨并有了私生子这样的桃色新闻,第一反应会是“这个小三肯定是个拜金女,为了钱生了个孩子逼宫原配”。
夏行颂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和夏真的事情。
他停顿一阵,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不能是程致远的错呢。”
温枝看着夏行颂,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发现夏行颂心里承受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重很多。
他伸出手,握住夏行颂的手——温清沂也是这样子安抚他的情绪的。他像是看出夏行颂此处的所思所想,轻声道:“不是你妈妈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温枝默了默,随即又说:“你的妈妈很爱你。”
夏行颂的回答却和这句话没什么关系:“可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失踪很久了。”
夏行颂刚刚说,夏真和程致远是一起出的车祸。温枝先前听庄斯池说过,程致远就是因为一场车祸才成植物人的,既然车祸严重到其中一人成了植物人状态,说明那次车祸多半不是小车祸。
在车祸中,一死一轻伤这样的情况也是较为常见的。最重要的问题是夏真为什么会在遭遇车祸后失踪。
出车祸受了轻伤后自己离开了吗。温枝想着,对夏行颂说:“如果当时的车祸现场没有夏阿姨的话,那证明她应该没受什么伤,因为她还能自己离开现场。”
夏行颂沉默片刻才说:“这样吗。”
“我自己也出过车祸啊。”温枝旧事重提,“伤得重的话要么直接晕过去,要么还有一点意识根本动不了。”
夏行颂这下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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