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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犹如雷霆万钧,炸裂在刘三头顶:“家主,不知当中可是有什么误会?近日小人内舍有事......”
刘文昌抬手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你从前跟着我岳母时,她可曾告诉过你,我这个人除了无义,更是无情,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背地里干得那些事吗?”
“既然你早就知道,当初又何必留我在你身边?”刘三盯着墙上的青布长幔,平静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刘文昌居高看了她片刻,丢了把匕到地上,冷笑一声:“杀了我?那你当下尽可以试试。”
刘三缓缓伸出手,拿起匕拔了出来:“少主是看着我家少爷自缢的,我不忍再令她失祜。况且当年的事,怨不得别人......”
许将军属东宫一派,太女被废后,许氏一门亦被连坐,刘文昌夫郎因娘家灭门之祸自缢,留下年幼的女儿刘仲。
“要怪只怪东宫软弱,将军扶持错了人。”说着话,她攥着匕刃的手已经渗出血珠来,血顺着匕尖,一滴滴落到大理石地面上。她咬牙一字字说道:“怪将军识人眼目不甚清楚,提携你,又将少爷嫁与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祸害,这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刘文昌看起来却并没有被激怒,反感慨:“许家有忠仆如你,也算得幸。你起来吧。”
见她仍是跪着一动不动,刘文昌就坐到堂前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说:“我且问你,当年陆家少爷生下的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果然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刘文昌的眼睛——小至宅中事务,大到皇帝的行踪,没有什么是她这个辅触控不到的。
近日京城流传着的关于陆家少爷的童谣,刘文昌想必也听过了。
细细品来,童谣的编撰者貌似并不知那场花事中的女主角。
但刘三明白,刘文昌定然知道,知道陆少爷拼死想要保护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长女刘仲。
许家遭了灭门之祸以后,刘文昌为了免受牵连,就逼死了夫转头就娶了新人。而刘仲就孤孤单单在皇寺长大。
如今刘家后嗣凋零,刘文昌便想找回当年的那个孩子,刘三哂然笑道:“那孩子,她已经死了。”
“既然如此,那你便这样一直跪着吧。”刘文昌冷冷地说罢,背手走进了黑夜中。
院外的护卫侯了多时,看到她出来,忙提步跟了过去。
冷风裹着细雨狰狞地扑进屋里,待刘三抬起头,一行人早已走远。唯有烛台上的蜡烛在静静地燃烧着。
看着明灭的残灯,刘三心中无端端忽念起数月前于午门外接刘文昌时,无意间见过的那个带着镣铐、于她不远处被人押送着的年轻侍郎。
这世上之人何止千万,她明不信有如此的巧合,却在那一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的眉眼——那像极了自己旧主许将军的眉目。
那样忧郁的眼神,如同一根刺,将刘三的心拨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念道:“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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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2章追妻火葬场(检票)……
夜里乌云低垂,一记惊雷滚过天边,雨又下大了些。
倾盆的大雨淹没了街檐巷甬,涤荡着青苔满布的石板路。
夜深人静风雨飘摇的街头,没人留意有辆马车在雨中粼粼而行,车里两人相对而坐。
“老师一直挂心大人的事,却碍于身份不便多理,则常着我打听消息。”说话者慢言细语。
对面坐着的人手捧暖炉,掩唇低低咳着,微微抬眸道:“下官无德无能,尝得太师抬爱,于卑职之分,诚荣至幸。”
风吹得车幌哗哗作响,饶已过了春分,夜风还是寒得彻骨。
杨思焕背上的伤口未愈,近日断续着低烧,临黑时有人递名帖来访,知道对方是杨太师的人,她不得以只好带病相见。
病中的人格外畏寒,杨思焕穿了长袄,周世景仍不放心,替她披了雪兔皮斗篷才让出门。
从大理寺出来的人,便是不死也免不了脱层皮,何况是开罪过辅的人,在里面必定少不了额外的“特殊关照”。
看着杨思焕泛白的嘴唇,那人终是一叹:“想必大人在大理寺和刑部亦受了不少苦,貌似清减了许多。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大难不颓往后必有造化,自有归京复职的那日。老师当时有心推举大人做侍讲,看中的亦是大人的品行。老师常说,官场如染缸,百色交融,一双澄清的眸子最是难得,望大人他日回朝,不要失了本心才是。”
杨思焕心里清楚傅明闻先前说了许多,无非是想让她继续做杨太师的拥趸者,在开封任职时网罗三大家族的罪证。
杨思焕背靠着车壁,感觉有些累了,病弱的身子大概也撑不了多久,听了傅侍郎的话,她只是淡淡回:“多蒙太师错爱。偏是下官天资愚钝,自小父兄就叫我用心读书,不求闻达于世。”说着话慢慢垂眸,“原只想填饱肚子,图个现世安稳罢了。德不配位反遭其噬,此间种种亦是咎由自取,能全身而退想也用了毕生的造化。如今下官不过区区知县而已,更是愧对太师提携。”
傅明闻乃当朝太师杨永清的得意门生,官至户部右侍郎,她入仕十多年,风里雨里一路走来,反多了几分耐心。她闻言也轻叹一声:“大人年纪尚轻,难免遭人算计,日后多加注意就是,切莫因此失了锐气。”傅侍郎定定地望着她,顿了顿,甫语重心长地道,“便是为了周家公子,大人亦不能随波逐流了。”
听对方提到周世景,杨思焕苍白的脸色微变。心道这又是威胁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抿唇一笑:“下官记得傅大人的话——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说这话时,漆黑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大概被把弄了太久,觉息事宁人并无益处,抑或实在伤痛难耐,她主动提出要下车。
雨还在下,傅侍郎要送杨思焕回去,她却说家就在附近,只要了把伞就自己走回去。
杨思焕原先的宅院已经没了,但她一时忘了这回事,还是顺着原来的路走了回去,走到门口才现门上赫然贴着的封条。
她久久地站在屋檐下,衣角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
“家主,此处你不能久留,以免生出是非来。”
杨思焕闻声回头,却是一个高瘦的男人一手打伞,一手提了盏灯笼站在雨中,她愣了一下,半晌才低声唤了一声:“文叔。”唤完之后又问他:“文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文叔知是自己脸上有疤,面相不好,半夜突然出现,定是吓到人家了,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慌慌张张脱下自己的外衫,摁在杨思焕的肩头。
“家主还病着,可不能再着凉了,回吧。”文叔低头,缓缓开口:“家主出门后,周爷也出去了。小的想着白日里老太爷总念叨着祭奠祖宗的香炉没有带出来,唯恐丢了,估摸着周爷记得这件事,趁天黑回来取了。这会儿周爷还没回家,小的就过来迎迎。”
杨思焕就问:“门都锁了,他怎么进去?”
文叔笑了笑:“家主忘了吗?这后院有个石头门,都以为是墙,咱们自己当初也是住了半个月才现。”
雨似乎小了许多,打在脸上却是冰冷的,杨思焕浑身泛寒,脑子昏昏沉沉的,多半又起烧了。却想起文叔方才说周世景半夜未归的事,总放心不下,克制不住地连咳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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