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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的思绪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想着,他想通过这个故事试探什么?
乍一听是补全了绘本上舍去的真实背景,用完整的故事来探知他的偏向。以完整的故事背景,延伸出人性的思考。撇去老夫妻、兔子和狸猫的身份,单以立场来划分的话,老夫妻指的是侵入者,兔子是当事人,而狸猫就是兔子成长的环境。
狸猫是兔子所处的原生环境,代表黑暗。冷血残酷的狸猫对侵入者不屑一顾,却温柔的包容着兔子,是兔子的舒适区。老夫妻是打破这个舒适区的侵入者,为黑暗带来了一束光明,让兔子产生了眷恋和渴望。
狸猫为了留住兔子,毁灭了光,也毁灭了兔子心中的希望,最终狸猫被杀死,这份死亡并非毫无价值,它磨灭了兔子向往光的希冀,彻底将兔子留在了黑暗之中,再无奔向光的可能性。
毕竟,光已泯灭,没有光的入侵,即便是消灭了黑暗(狸猫),又会有另一个黑暗(兔子)代替它执行原有的职责。狸猫因为恩将仇报而死,兔子何尝不是‘死’于背叛挚友。
但若往另一个角度想,舍弃羽仁彻补全的是故事背景,单以被摘出来的这段兔子无由杀死朋友的绘本故事来看,兔子是纯然的黑暗,狸猫则是光,黑暗捕杀了光明。
兜兜转转,两者就像是轮回一般,都是指向一个结局:兔子已然深陷泥潭,无法自救,只能沉沦其中。
因此羽仁彻提问的那个问题,不管是选择兔子还是狸猫,都是一样的。中心思想没有变化,不过是从一个黑暗跳到另一个黑暗,终究无再见光明一日。
思绪的另一半,是个让人齿冷的发现。羽仁彻——是个疯子。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太宰就发现了羽仁彻心理不太正常,尽管他伪装得很好,然而在太宰眼里,他就像是一块镜子,一个相机,收集着复刻着肉眼所见的东西,就算表现得融入人群和社会,终究只是模仿,真实的他隐藏在表象的背后,冷漠的目空一切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就如同抵在他上方的这个人一样,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幽深的黑眸里空无一物,面无表情,像是一尊精心打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太宰治的一生里,即便是算上前世的一生,都未曾见过如羽仁彻这样的人。
这样让他心悸,甚至让他产生名为恐惧之感的存在。这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他竟然会觉得对方危险得让他承载不起。
羽仁彻仔细的端详着太宰的神情变化,让他稍微遗憾的是,凭借肉眼并不能察觉太宰的所思所想。他养着的这位妻子,比他想象中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思绪。
即便是如此逼问下,嘴角的笑意没有偏离半分,眼里投射的光没有黯淡一寸。太宰认为羽仁彻是个复刻他人情绪的人偶,在羽仁彻眼里,太宰何尝不是一个映射他人情绪的人偶呢?
一个是没有心的怪胎,一个是将心藏在躯壳深处的胆小鬼,在外人眼里,都是无心的怪物。
觉得有些无趣的,羽仁彻坐起身来,拉着没有反抗的太宰一同盘坐在榻榻米上。
“你之前好奇过,为什么我那么执着于收集周边的信息和情报,不管好的坏的,重要的无关紧要的,犹如囤积癖一样都要扒拉在身边。若是要为什么的话……大概是需要吧。”
“……需要?”太宰用一种好奇的语气询问。
然而羽仁彻已经看透了他的虚伪和假象,他相信太宰表现出来的这一面,和他真实的一面是截然不同的。
“用一个书本上学来的词汇形容,我以前生活在一个象牙塔里,然而有一天,象牙□□塌了,我一无所有。”
付丧神们,曾经是他生活的全部。尽管那段日子并不能算上全然的美好和安逸,但在适应了之后,也能自得其乐。然而,他的想法终究只是一厢情愿。他没有他们已故的主人重要,在他们的心目中,那位英年早逝的女性才是他们的归属。
“一无所有的我,要走了人类生存必要的资源,也就是金钱,而因为你,我失去了这份资源,再一次的一无所有。”
太宰摸了摸鼻子,他不觉得心虚,毕竟这事也怪不到他身上啊。可羽仁彻这番话,逻辑挺顺的,合理到让他无言以对。
“再次一无所有的我,选择抓住了你,一个人类。”羽仁彻伸出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比较好奇,为什么要用‘人类’来形容。难不成你是在说,你不是人?”太宰露出求知若渴的样子,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求知欲。“但你确实是人啊,心脏会跳、会呼吸,有体温,要吃喝拉撒,虽然有时候强得不像个人,性格更是渣得不做个人,可确确实实是人类啊!”
羽仁彻动了动眉毛,沉寂的表情被这个下意识抽搐面部肌肉的动作打破,如同是注入一波生气一般,黑白的图像染进了一抹明亮的颜色。
“我知道你在……cue我。是这么说没错吧。”他按了按太阳穴。“我之前生活的环境比较简单,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简单,没有尔虞我诈,彼此都是坦诚相见,与其说是互相信任,不如说……他们不会。”
付丧神是刀的化身,拥有人类身躯的同时,也被赋予了人性。然而刀终究还是刀,他们直来直往,就算阅历远比人类的寿命要长,他们终究不是人,无法搞清人类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他们不会,却希望我会,因为我迟早会踏出那方困守的天地。我收集信息也在于此,在学着怎么做个真正的人。”
羽仁彻说到这里,重重的点头,语气很笃定。
太宰一阵失语,他按着额头思索片刻,用一种奇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对他说:“稍微搞明白了一点,但人的性格也分多种多样的,你学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什么意思?”
“比如,人类的脑子也分金鱼、猴子、正常人和天才,人类的性格也分中也、织田作和我。”
羽仁彻歪了歪头:“关他们两个什么事?”
“关系可大了!”太宰竖起一根手指,像是觉得羽仁彻这种语气玷污了他的女神一般,带着一种针对他的怒气说道,“中也就是没有脑子,只知道横冲直撞,呆头呆脑的笨狗!织田作就是那个站在高台上睥睨着万物的神明,总能够不露锋芒的指出真相,简称大智若愚。而我——”
太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像我这种福慧双修神机妙算颖悟绝伦足智多谋还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的人,世界就只有一个!”
羽仁彻眯着眼睛,透着怀疑,末了冷漠的‘呵呵’一声,算是回答。
见太宰不满,他轻轻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总之,我是想告诉你,不必过多揣测我的用意,因为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要求。”
“……真的?”
“家务还是要做的,我主外你主内。”
太宰冷哼一声,觉得这小子在骗人。
羽仁彻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站起身来关了窗户。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再不关雨水就要喷溅进来,弄湿房间打理起来很麻烦。
关上窗后,他回身对太宰说:“当初会留下你,不是想从你身上图什么,我不在乎你的来历,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去探究。所以,别想着离开了。”
太宰本来无所谓的模样,因为这句话所有的情绪都凝固在脸上,倏地瞪直了眼盯紧了他。好像在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怪他如此讶异,他自认为从来没有表露出半分这个心思,最起码没表露得自己近期就会离开的样子,他一直以来就营造出一种需要这张饭票的样子,尽管是短期饭票,期限也要好几年。
现在才过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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