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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京城中又再度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血案。
在一场成亲礼上,身着红色嫁衣的新娘子手持利刃大开杀戒,先是一刀捅死了新郎官,随后捅死新郎官的双亲,来参加成亲礼的宾客惊吓逃跑,新娘子染了满身满手的血,追着宾客们继续捅杀,最终在大街上被赶来的官兵制服。
知府衙门也不知是不是今年流年不利,前有方知礼一案,现在又发生这样一场血色成亲礼,死伤者竟有将近五十名,新娘子被制服的时候,身上的大红嫁衣被血浸染成深红色,几近疯狂的染血娇容堪称面目狰狞。
这案子要如何审?被捅死的新郎官父亲乃是京城中有名的钱庄主,而新娘子则是一酒庄主的大女儿,两户皆是富贾,本是要结成联姻之喜,却没想到竟会就此成为仇家。
新娘子在被捕第二日,衙门便升堂审理此案,无辜受害者的亲人们痛哭不已地扑上前去痛打被铐住手脚的新娘子,质问她分明无冤无仇为何竟要滥杀无辜。
在牢里待了一夜的新娘子,已经不见杀人时的疯态,她神情冷淡地任由那些亲人们打骂,冷漠至极的眼神教人不寒而栗,只听她冷笑一声,说道:“他们迫害我娘的时候也从未问过她无不无辜。”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府尹急忙拍案令肃静,却又听到那新娘子说道:“我要见安亲王,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荒唐!安亲王又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府尹大怒,下令杖刑,然而新娘子正如她自己所言,之后无论府尹上什么刑罚,都再未开口说半个字。
很快,此案及升堂时发生的一切传遍京城,自然而然地也传到了安亲王楚岳峙的耳中。
安亲王楚岳峙得知此事后,亲至知府衙门,并前往狱中探看被关押的新娘子,询问其升堂时所言是为何意。
新娘子苦熬几日,终得见安亲王,跪地叩首,遂坦承一切,道她对外虽是酒庄主正妻所出之女,然她真正的生母其实是由正妻之父从外买回来的一名女子所生,正妻身有顽疾无法生育,为保住正房之位,便由老丈人作主买回一女子代生;多年来她的生母被关在府中密室,遭其父反复奸污,诞下三子两女,儿子承继香火,女儿则默认当做将来联姻拉关系之用,此乃府中半公开的秘密;她的生母曾尝试带她与妹妹出逃,可惜失败,被抓回后生母更是被其父当众侮辱,生母不堪蹂躏逐渐疯癫,她目睹一切后虽心生恨意却无能为力,而今更是被其父当作货物卖给钱庄主,那钱庄主的儿子乃是痴儿,她嫁过去又岂会有好日子过;她本已认命,然就在她出嫁前不久,因酒庄亏损过大,只将她卖去给钱庄主不够,故而其父竟干脆将她的妹妹卖给了教坊司,以此为补上亏空;为将这多年的丑陋罪恶揭露于世,她唯有孤注一掷犯下这滔天杀孽,且那成亲礼上的宾客也并非全为无辜之人,被邀请来参加成亲礼的宾客除两家亲戚之外,还有不少与两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这些人或对买女生子一事知情或自家也做了一样的勾当,安亲王若不信,大可去查证。
安亲王楚岳峙听完新娘子的自白后震怒不已,又因此案竟牵扯到教坊司,教坊司隶属礼部,而礼部近来本就遭到彻查,却并未查出此事,安亲王当即带人前往东厂,直言东厂提督办事不力,并要求彻查此案。
据称,安亲王楚岳峙前往东厂那日,在东厂大门前便高声怒斥那东厂提督,令其面色十分难看。再联想到此前东厂曾因方知礼一案将安亲王视作嫌犯冒犯安亲王,京城中早有传言,安亲王与东厂提督不和,还曾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此番东厂在礼部之案上如此怠忽,只怕安亲王未必会轻易放过。
又,皇帝楚岳磊因身体抱恙,已有多日未曾早朝,一切事务由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司公公代理。
东厂石室内。
放下帐帘的床榻上,隐约可见有一人趴伏其中,柔软的被褥将他腰部以下盖得严实,可那线条流畅的背脊却未有遮盖,白皙的肩颈上落满青紫吻痕与齿印,背上那一幅刺墨虽不见齿印,却可见未被刺墨覆盖的两侧腰肌上都留有明显的指印掐痕。
石室大门打开,司渊渟走进去后径直往床榻走去,撩开帐帘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拨开了有些凌乱地覆在那张沉静睡颜上的墨色长发。
阖起的眼帘轻颤,楚岳峙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清醒,而后便看着司渊渟朝他伸出手。
自然地接住楚岳峙的手,倾身过去将他半抱进怀里,又探手进被褥中,问道:“还好吗?”
“嗯,无事。”刚睡醒的楚岳峙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慵懒,“这次没出血,你不用担心。”
昨日在东厂大门前两人又共演了一出戏,人前安亲王是声声质问,半分面子都不给司督主,可等入了东厂再进到石室里,司渊渟便又肆无忌惮地把面子从楚岳峙这儿讨了回去。这几日楚岳峙一直养着,身后那处已然养好,于是昨夜里便又让司渊渟欺负了去。
床头的小架子上还放着昨夜里用过的器具,楚岳峙看了一眼,又别开了脸,道:“你昨夜,怎么能,怎么能放了那东西进去,也不拿出来就,就……”他有些说不下去,昨夜实在荒唐,他光是想起便要自焚。
“不舒服么?”司渊渟早上替他后面上过护理的膏药,这会用手确认过药效不错,都已经开始消肿了,才收回手来,嘴上还不忘继续逗弄楚岳峙:“我瞧着你很是受用,那缅……”
“你别……”楚岳峙慌忙打断他的话,就怕他又提起自己的痴态,“别说出来,你,你心里知道就是了,而且,明明就是你,你更喜欢。”
司渊渟一贯喜爱楚岳峙事后的羞涩,他平日里对楚岳峙越是克制,私下便越放肆,深知楚岳峙只会在自己面前展露如此姿态,自然不会放过让楚岳峙害臊的机会,故意道:“可我怎么记得,昨夜意乱情迷时,有人跟我说,铃铛在里面被我占有时感受更强烈,他也很喜欢让我这般抱他?”
楚岳峙是彻底答不上话了,于情事上他放得开让司渊渟对他恣意妄为,便是司渊渟难以自控地格外粗暴他也全然接受,可这言语上的放浪,他实在有些接不住,若是欢好时他神魂颠倒乱说话也就罢了,可事后他是真羞于启齿,总是三言两语便让司渊渟说得他恨不得将当时的自己一剑斩了。
用巾帕擦过手,司渊渟抚着楚岳峙的脸,含笑道:“小时候说要嫁我都不见羞,如今倒是知羞了。”
楚岳峙瞪他一眼,道:“司九现在,就会取笑楚七。”他被折腾了一夜,人都散架了,还被这么没完没了的调戏。
“饿了吗?我让人送膳。”司渊渟拿起一旁的中衣替楚岳峙套上,道:“晚些时候我要入宫,先送你回府。”
“不必,我回府再用膳。楚岳磊召你入宫了?”过去在战场上受了伤都不让人近身服侍的楚岳峙,此刻却懒洋洋地靠着司渊渟,任他摆弄替自己穿衣,此事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也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昨夜宫里被处置了几个宫人,楚岳磊发了极大的火,想必离去势之日不远了。我入宫去跟他汇报太监之死的事,他多半又会再发火,今夜我未必出宫,你在府上就不要等我了。”司渊渟替楚岳峙穿衣套袜做得极是熟练,正要跪地替楚岳峙穿鞋时却被他阻止。
自己俯身穿上那长靴,楚岳峙起身对司渊渟说道:“以后不要跪我。”
司渊渟勾了勾唇,取来亲王的长袍替楚岳峙穿上,低头帮他系上腰封时,说道:“帮你穿鞋不算跪,你八九岁的时候这些事也都是我做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你的童养媳似的。”楚岳峙也不知自己怎的生出这么奇怪的念头,目光落在司渊渟的腰间玉佩上,道:“这玉佩,不要戴了好不?”在那日被打碎的玉佩,司渊渟虽然重新镶嵌回去,可他看到总觉得不吉利。
“你给我的,我手里也就只有这一件信物了。”司渊渟替他整理好了衣袍,又拉他到案前坐下,转到他身后替他束发。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楚岳峙手上一时也没有可以再送给司渊渟当信物的东西,从前父皇赐的东西他不想再碰,从边疆回来后楚岳磊给的赏赐他更加不会拿来送给司渊渟,如今倒真是两袖清风,连一样拿得出手的信物都没有。
“那你便好好保护我的楚七,别让我的楚七跟这玉佩一样。”司渊渟替他束好了发,而后依靠到案前,说道:“说什么只会留下一点痕迹,你这分明是直接出面,闹得人尽皆知。这案子,可是竹溪找你要你查的?”
楚岳峙没有否认,解释道:“嗯,竹溪掌管着教坊司,却发现新来的艺妓还有之前的几个姐妹的户籍都有问题,你公务繁重,她不愿再增加你的负担,便来请求我出面。户籍这一块乃是归户部管,礼部管的教坊司,户籍出现问题却能掩盖过去,说明其中有户部的手笔在。我让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便查出了这逆天的罪孽。”
人口拐卖,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女子的。
教坊司归属礼部,户籍出现问题,礼部便要去找户部处理,而户部处理时发现里面还有更大的问题,户部往下细查,一层一层查下去,竟发现不仅京城,各地都出现许多类似户籍不明的情况,按规定这本应上报,然而一旦上报户部必然逃脱不了疏忽的罪罚,再三掂量之下又发现这其中有利可图,竟自己也掺和进去,暗地里放出话,只要给足够的钱,户部便会将户籍合法化,而那些出钱买人的买家,下至青楼、富商上至官家,如此一来不仅礼部与户部相互勾结,就连商贾也与户部形成官商勾结之势。
官府不仅未有惩治人口拐卖的恶象甚至纵容参与其中,最终导致这一罪恶买卖越来越猖狂,从小地方上来,一路各地各省,根据样貌被卖入青楼、富商家以及官家,就连礼部所管的教坊司都搅入其中,人口拐卖的真正源头无从查清,却因如今有礼部和户部的主导,让越来越多的女子被拐卖,可她们的家人却求告无门。
朝廷命官成了罪恶的犯罪者,这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百姓们仿佛生活在看不见的黑暗中,以为自己生活安定,却不知也许某天噩运便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他们反抗的力量是那样薄弱而微小,眨眼便被黑暗吞噬。
“这案子牵连甚广,只有我这个亲王出面,才能扛得住压力,涉案的官员不敢动我,但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撇清自己,这案子不仅要闹大,而且不能拖。我不管楚岳磊身体如何,他便是去势了只剩半条命起不来,他也必须要上一次早朝,我会在朝上据理力争,与你争夺此案,这案子,必须由我主理,而你从旁协助。”楚岳峙脸色凝重,从司竹溪告知他教坊司的艺妓不仅有罪臣的妻女,还有来路不明的幼女后,他便马上派人去调查,当发现这竟是从上至下的人口拐卖后,他是当真怒不可遏,不敢相信大蘅国内竟有此等丑恶至极的罪案发生。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这王土之上,却没有王法。
司渊渟沉吟着,他明白楚岳峙的意思,也知道楚岳峙说的没有错,此案的确只有楚岳峙出面才能查,才敢查。
“那便依你所言,你放心,我定会让楚岳磊上早朝,将此案交由你督办。”应下楚岳峙,司渊渟执起他的手,道:“让司九看看,朝堂上认真起来的楚七是何面貌。”
楚岳峙仰首看他,脸上肃色未退,眉眼更显清冷却不似之前看起来那般寡情,只听他轻声说道:“自然是司九喜欢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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