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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的晨雾还未散尽,弘晖举着木剑冲进九曲桥边的凉亭。儿童帽的绒球扫落石桌上的茶盏,惊得墨云叼着半块核桃酥窜上房梁。
“阿玛!八叔在童趣园门口摆了个糖画摊子!”少年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永绶哥哥说那些糖画都刻着蜘蛛纹!”
胤禛从水利图里抬头,青色常服袖口沾着墨渍:“你的《资治通鉴》学完了?”
“学到汉武罢黜百家了。”弘晖声音渐弱,忽然眼睛一亮,“可八叔用饴糖诱孩子们去领糖画,好些宗室子弟都围过去了!”
筱悠端着青瓷药碗跨进门,红色缎面旗装扫过门槛晨露:“昨儿十三十四弟说,童趣园的秋千架该换了。”
“换秋千架事小。”胤禛屈指敲了敲舆图,“工部来报,老八门人扣了十车楠木,说是要修整宗学。”
宁楚克顶着歪斜的揪揪从回廊跑来,金铃铛缠着彩绳乱响:“额娘!八叔给的糖画会唱歌!”她举起个巴掌大的糖蜘蛛,机关转动时竟出吱呀的童谣声。
胤禛拎起女儿的后领:“扔了。”
“偏不!”小丫头扭成麻花,“十五叔说这是新式八音盒,皇玛法都夸精巧!”
“你十五叔的话能信?”胤禛夺过糖画对着日光细看,蜘蛛腹部隐约透出金属机括的寒光,“苏培盛,拿锤子来。”
糖块碎裂的刹那,青铜簧片叮地弹出来。弘晖凑近惊呼:“里头藏着暗器!”
“不是暗器。”筱悠用银簪挑起簧片,“是能记录声响的机关,西洋钟表铺常见的小玩意。”她忽然轻笑,“八弟这是要当顺风耳呢。”
宁楚克扒着桌沿跺脚:“还我糖画!”
“让你九叔赔十个。”胤禛将残片扫进锦盒,“苏培盛,把这个送到养心殿,就说宁儿孝敬皇玛法的。”
童趣园门口,八阿哥的蟒纹轿帘被秋风吹起一角。胤禩摩挲着新换的翡翠蜘蛛佩,冷眼瞧着排队领糖画的宗室子弟:“四哥家的还没来?”
“回主子,宁格格被雍郡王拘着抄书呢。”小太监哈着腰,“倒是十五爷带着雍郡王家的三阿哥、五阿哥往这边来了。”
胤禩唇角勾起冷笑,从袖中掏出个鎏金铃铛:“把这个混进彩头里。”
彩棚下的糖画摊子飘着焦香,十五阿哥拎着弘昐挤进人群:“给爷来个会翻跟斗的!”
画糖老汉手腕翻转,金黄的糖浆顷刻凝成打滚的狸猫。弘昐踮脚去抓,虎头帽的系带扫翻了糖罐。十五阿哥忙掏荷包:“再来三个,要……”
“要蜘蛛的!”稚嫩童音突然插进来,十阿哥家的弘暄指着鎏金铃铛,“那个能换大蜘蛛吗?”
胤禩笑着俯身:“侄儿好眼力,这铃铛能换特制的糖塔。”他指尖掠过铃铛表面的缠枝纹,机关暗格里飘出甜腻的异香。
“八叔偏心!”宁楚克不知从哪钻出来,金铃铛撞得叮当响,“我也要糖塔!”
“宁儿!”永绶举着新雕的木偶追来,石青箭袖沾满木屑,“王爷让你……”
话未说完,弘暄突然歪倒在糖画摊前。宁楚克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浅碧袍摆扫翻整排糖罐:“快找太医!”
童趣园霎时乱作一团。墨云狂吠着扑向鎏金铃铛,胤禩的翡翠蜘蛛佩突然裂了道缝。
养心殿里,康熙捏着碎糖画冷笑:“老八出息了,跟五岁稚童耍心眼。”
梁九功捧着锦盒的手直抖:“太医说弘暄阿哥中的是曼陀罗花粉,好在宁格格现及时。”
“让老八滚去太庙跪着!”九龙玉佩重重拍在案上,“他不是爱听响动吗?把宗庙的编钟给他敲三天三夜!”
万安方禾,宁楚克揪着胤禛的朝珠穗子打秋千:“阿玛,我立了功能不能免了罚抄?”
“功过相抵。”胤禛单手批着公文,“再闹就去蹲一个时辰马步。”
“小气!”小丫头蹦到筱悠身边告状,“额娘你看阿玛!”
筱悠笑着将女儿按到凳子上:“把这篇诗背完,额娘带你去挑料子。”她指尖掠过桌案上的那幅画,四个团子扑蝶的憨态已勾勒出轮廓。
弘晖忽然抱着木箱冲进来:“八叔府里送来的赔礼!”
胤禛用笔挑开箱盖,满匣玩具泛着冷光。宁楚克刚要伸手,被他用镇纸挡住:“苏培盛,原样送到皇阿玛那儿。”
“里头有只会唱歌的铁皮蛙。”小丫头眼巴巴瞅着。
“让你九叔做十个。”胤禛拎起女儿,“现在去把《礼记·曲礼》抄三遍。”
暮色染红窗棂时,永绶蹲在廊下雕木偶。宁楚克推开窗扔出纸团:“呆子!帮我抄书!”
“王爷会看出来的。”小小少年把滚到脚边的纸团踢回去,“昨儿你让我仿的笔迹,害我扫了三天马厩。”
“小气鬼!”窗棂啪地关上,惊得墨云窜上房梁。
霓裳阁后院,小丫举着新制的缠枝纹襦裙比划:“八爷这招够阴的,要不是宁儿机灵……”
“机灵过头了。”筱悠剪断金线,“昨儿她把弘昀的尿布塞进奏折匣,害你姐夫被皇阿玛训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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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坊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顾砚之官袍下摆卷着秋风跨进门:“年羹尧在西北遇刺了。”
绣针在指尖顿了顿,筱悠抬眼:“死了没?”
“重伤。”顾砚之将密信递过,“刺客身上搜出理藩院的腰牌。”
小丫嗤笑出声:“八爷这是要一箭双雕啊。”
“未必。”筱悠就着烛火烧了信纸,“年羹尧前日才参了老八门人克扣军饷,这刺客来得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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