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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选秀开始（第1页）

东华门外，寅初梆子刚敲过三响，紫禁城东华门外的青石板御道上已停满蓝呢围顶的骡车。正黄旗佐领乌拉那拉·费扬古家的骡车格外醒目，辕马笼头缀着鎏金螭纹铜饰，车围上暗绣的八宝连云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筱悠身着石青色无纹旗装端坐车内，领口缀着象征旗籍的素金领约，三寸宽的黄绫腰牌垂于襟前，墨笔正楷书写“正黄旗满洲第三参领下第十七佐领乌喇那拉氏嫡女”，字迹旁钤着佐领衙门的朱砂官印。觉罗氏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掌心：“验身时切记将二十两官银锞子夹在妆匣底层，那两位嬷嬷是托齐佳福晋打点过的——前日内务府送来的《宫训图说》可背熟了？”

筱悠颔，袖中鎏金珐琅怀表的链子轻轻作响：“额娘宽心，女儿已将《内则衍义》卷四《妇容篇》誊抄三遍。”话音未落，车外忽起马蹄声，哥哥玉宁身着骁骑营棉甲策马而至，马鞍旁悬着的鎏金马鞭柄上錾着御赐“忠勇”二字。这位步军统领衙门的嫡长子压低嗓音：“镶蓝旗都统家的骡车被拦在顺贞门外，说是车围纹样逾制——妹妹切记，待会儿递绿头牌时需行跪安礼，万不可直视户部笔帖式。”

卯正二刻，神武门外下马碑前已列满各旗骡车。筱悠踩着包银脚踏下车时，瞥见宫墙根竖着八面镶边龙旗，正黄旗秀女按参领佐领次序列队，最前排的赫舍里氏因耳垂鎏金坠子被太监当庭训斥：“小主们仔细了！选秀日敢佩金玉，当真是要学前人的做派？”说罢竟生生扯落耳坠，珍珠砸在金砖上迸裂成粉。筱悠垂盯着自己襟前黄绫，忽觉袖中玉镯微震——那坠子裂痕竟与前世年贵妃被褫夺的东珠耳珰如出一辙。

辰初宫门洞开，引路苏拉手持云头牌高喝：“各旗秀女依序入宫！”筱悠随队列穿过幽长夹道，储秀宫前庭已设下八旗选秀专用的黑漆描金案。户部郎中执朱笔唱名如唱戏文：“正黄旗满洲第三参领下第十七佐领乌拉那拉·费扬古嫡女！”筱悠趋步上前，双手呈递绿头牌的动作分毫不差——这是前世为胤禛递奏折时练就的功夫。郎中验看火漆封印时，她余光瞥见案头《八旗通志》翻在正黄旗佐领名录处，费扬古的名字旁赫然朱批“忠勤”二字。

西配殿内青砖地正中摆着紫檀月洞门架子床，鎏金帐钩上悬着明黄帷幔。两位内务府嬷嬷接过沉甸甸的妆匣，指尖掠过夹层时微微颔——那二十两官银锞子已换成内务府通行的"吉字银"，正是齐佳福晋打点的门道。筱悠依制褪去中衣，老嬷嬷枯手抚过肩颈腰肢，忽在左臂守宫砂处稍作停留：“格格好福相，这朱砂印子鲜亮得紧。”旋即用黄绫尺量其手足，尺上满文刻度显示“指若削葱，足不盈握”，皆合上记名标准。

验罢，嬷嬷从描金漆盒取出鎏金香囊，内盛苏合香并迦南木屑：“乌拉那拉氏女，肤莹无瑕，体含异香，留牌子赐香囊！”这声唱报惊起檐下寒鸦，筱悠却知所谓“体香”实为觉罗氏特意熏染的沉水香——此香方子还是觉罗氏家族所传。

暮色初临时，通过初选的八旗秀女齐聚储秀宫后殿。掌事太监执云板宣谕声如裂帛：“奉内务府钧旨，着留宫秀女习宫规三十日。每日卯正学步，辰初习《内则衍义》，未初二刻练进退礼仪，酉时考较《女诫》释读！”话音未落，镶白旗秀女因偷藏玫瑰酥被嬷嬷当庭掌嘴，脂粉混着血渍溅在万字不到头地衣上。那嬷嬷镶金护甲划过秀女肿胀的面颊：“小主们仔细了！顺治十三年，董鄂氏女因私藏饽饽被黜落，其父跟着丢了佐领衔！”

筱悠与同旗他塔喇氏分住东厢房。房内仅设两张榆木拔步床，床上铺着内务府新贡的靛蓝粗布被褥——这是康熙朝为防秀女骄奢特立的规矩。夜半忽闻正白旗厢房传来啜泣，原是伊尔根觉罗氏女初潮突至，污了中衣恐遭黜落。值夜嬷嬷冷笑着掷来草木灰布袋：“小主们仔细着，明儿精奇嬷嬷来查贞静！康熙二十年的郭络罗氏便是因月信不调被指为不宜子嗣，最后配了辛者库奴才！”

窗棂外忽起梆子声，筱悠望着储秀宫檐角铁马，恍惚见其上錾着“康熙二十八年制”字样。这一世，她要在这吃人的宫规里，为前世未尽的情缘搏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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